丶 郁長律。

NEET一族。
二次元宅腐大叔。
摄影爱好者

周泽楷X莫凡

2333333so萌

江了那个周: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周:“……”

莫:“……”

三天后。

周泽楷对莫凡点了点头。

莫凡面无表情,也点点头。

然后两人手牵手次饭去了。_(:з」∠)_



写给新手小白的教程——用手机调出胶片色

忍冬Lonicera:






写在前面


这是一篇写给新手的教程,操作非常简单。我觉得只讲操作可能没什么意义,所以会先讲一下调色的原理,希望原理讲明白,步骤能学会~(只想看具体步骤的,可以跳过这里直接看正题)


因为po主是一个很严肃(面瘫)的妹纸,语言可能有点枯燥,请见谅……(去厕所哭一下先)


第一次写教程,不足的地方多谢大家指正,谢谢~




先解答一些问题


 · 什么是胶片色?


 类似胶卷拍出来的色调就是胶片色。胶片种类繁多,人们常说的胶片一般是指最常见的135负片,主要特征:层次丰富,色彩鲜艳,根据胶片特性和操作可能出现偏色。


· 什么样的照片适合调胶片色?


 并不是随便拍一张照片都适合调成胶片色。理想的照片是:曝光正确,亮部、暗部细节保留较好,没有出现死黑或死白,如果色彩丰富就更好了。这样的照片就可以试着调成胶片色~ 


· 调胶片色的思路是什么?


 所谓“胶片色”不可一概而论,不是调成泛白偏青就是胶片色了,需要根据照片色调来定。主体呈红黄暖调,就不要盲目加青了。主要思路是:先确定照片主色调,再往主色调的方向去调。




======我是正题的分割线=======


 好啦下面进入正题,如何调出这样的颜色呢!(废话真多)


首先需要安装一个APP,大名鼎鼎的手机调色神器——VSCOcam。



VSCO以强大的滤镜著称,很多手机摄影师都在用,上手以后真的是一个非常棒的调色APP~


VSCOcam的入门操作可以看麻团的文章《VSCOcam漫游指南》http://matuanzhang.lofter.com/post/1bedef_5fa4cd4 写得非常详尽了


 


=====好啦我真的是正题了======


 选一张照片,点底部最左的按钮进入编辑。



 
 


一、滤镜处理


选择C1滤镜,大概的胶片感觉就出来了。不过画面对比太强,暗部太黑了,还需要微调。


Tips: 


VSCO自带的滤镜中,C1和G3都可以调出胶片色调。还可以购买滤镜包,滤镜C1-C3、G1-G3都可以很好地模拟胶片色。 



 




二、细节微调


1. 调整曝光+2


原片略暗,增加曝光。如果原片实在太暗或者太亮,建议先处理到正常的曝光,再加滤镜和微调。


日系小清新照片一般都会微微过曝,让照片画面看起来白白的,所以可以大胆+++ 



2. 调整对比度-3


降低对比,得到相对柔和的画面,亮部和暗部的细节出来了。


如果照片本身就很柔和了,看起来很灰,这里则需要加对比度,使明暗对比更突出。



3. 调节灰度+1


暗部稍微变灰一点,去掉死黑,得到胶片“淡淡的感觉“。


同理,日系小清新照片可以+多一点。 



4. 调节色温+1


(+)让照片色调变暖,(-)让照片色调变冷。


这张照片暖冷色调对比约为3:2,人物和门都是暖色,我想让照片的暖调更突出,所以往暖色调一点,色温+1。


如果画面主色调为冷色(比如草地、天空等蓝绿色为主),可以调冷让照片呈蓝绿调;如果画面主色调为暖色(比如夕阳、花朵等红橙色为主),可以调暖让照片呈红黄调。 具体要根据照片来,可以左右都试试。



 


5. 锐化+1


稍微锐化一下画面。这一步很重要,尤其是原片细节不够锐利的时候。


胶片机如果对焦精准的话,画面会很锐利,模仿要到位~但是千万别下手太重,最好不超过2,否则看起来超假。





完成!



 


所有参数如下:



 
 


 


=====我是总结的分割线======


 步骤:


一、使用C1滤镜


二、微调——适当提亮,降低对比,增加灰度,调整色温,锐化



 




步骤很简单,原理很重要!


· 不要生搬硬套参数,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


· 一点一点慢慢调,别用力过猛,否则效果假到不忍直视。




希望大家都可以调出满意的照片~


喜欢的话请给予鼓励,下次我会更努力地出教程的~下次见!




微博:@忍冬Lonicera_


微信公众号:loniceranov




【春景】 ET 现代AU 当他们老了 三个孩子出没 生日梗

难得闲子大大写白开水一样的日常甜文o(≧v≦)o

闲子:

瑟兰督伊睁开眼睛的时候,床铺的另一半已经无人,被角倒仍掖的严实。阳光从窗帘与帘杆之间的缝隙中滑进屋内,看那光亮他也知道时候不早了,难怪埃尔隆德总取笑他每天睡这么久不像是六十多岁,倒越来越像个贪恋被窝的孩子。

房门关着,却仍有蛋奶的香味溜进瑟兰督伊的鼻腔里,他吸了几口气,抿嘴笑了起来,那是他的爱人在为他做早餐。一般都是埃尔隆德做好了再来叫他起床,今天许是慢了些。瑟兰督伊躺在床上并未起身,细细感受着空气中的一丝甜香,捕捉着爱人在厨房中的动静。

可他感觉那作为埃尔隆德在厨房里做早餐的动静似乎大了些,终于掀开被子套上金色丝绒睡袍决定去看看。睡袍下一双腿依然修长有力,乳白色的皮肤却不再那么光泽诱人,留下了一些细小的干痕,全身的肌肉也不如从前硬朗,不过他依然精干,毕竟不管多大年纪他都不会允许小肚子这种东西在自己身上出现。

拉开窗帘,瑟兰督伊被吓了一跳,这很正常,看到阿拉贡这么一个身材算是健硕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自家的草莓地里像一个少女一样抱着篮子采草莓这样的场景谁都会被吓到。不过似乎阿拉贡本人看到算是自己的另一位岳父的瑟兰督伊突然拉开窗帘盯着自己受到的惊吓更大,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向他问好。

瑟兰督伊几乎在拉开窗帘的一瞬间就转过身去走出房门,直到看到埃尔隆德带着亚玟和莱格拉斯在厨房里打发蛋白准备做蛋糕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似乎是自己的七十岁生日。

埃尔隆德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去,见是他来了,把手里尚未成型的蛋白交到亚玟手里,不顾旁边站着的两个孩子就把瑟兰督伊拉到身边,覆上了微有些发白的薄唇,交换了一个温柔的早安吻,“生日快乐,吾爱。”

莱格拉斯和亚玟此刻像发现了早恋同学的中学生一样起着哄,若是年轻些的时候瑟兰督伊大概会把他们都轰出厨房去,现在却只是挑挑他那好看的眉毛,回房里洗漱了,湖蓝的眼眸漾起水波,带着能随意弄潮的得意。

因为被岳父大人说不适合留在厨房帮忙而被发配去草莓地的阿拉贡终于带着一筐草莓和准备好的礼仪进了屋。向瑟兰督伊问好并致以生日祝福之后提着筐子交给了埃尔隆德。

瑟兰督伊用了些薄饼当早饭,显然他们是想用蛋糕在中午给他过个生日,那自己就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就好。蛋糕坯已经送进烤箱,亚玟非说要看看现在已经是伊锡利恩政界要员的莱格拉斯小时候的照片,于是一本一本的相册被瑟兰督伊从柜子里抽出来,莱格拉斯从来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给自己拍过这么多照片,争着要从父亲手里把相册抢过来不让看,就像小时候从故意逗他的父亲手里抢那个期待已久的骑士人偶一样。收拾好一切走出厨房的埃尔隆德看到这幅情景笑了起来,正巧抬眼的瑟兰督伊撞上了那一眼闪耀的星辰。

蛋糕的香味愈发浓郁,亚玟陪着父亲在厨房给蛋糕铺上细滑的奶油,点缀上一圈娇红艳嫩的草莓,端上桌子,又把最饱满馥郁的一颗交给瑟兰督伊,由他亲手摆在蛋糕的中央。

“瑟兰督伊,你仍然像这草莓,美丽又富生机,馨香迷人。”这句话和早安吻的效力可大不一样,埃尔隆德在三个孩子面前这样夸赞自己还是让他感到不好意思。他迅速瞪了埃尔隆德一眼,怒容却很快化成没有成功收住的笑,眼尾拖了一道浅浅的皱纹。

一家人举起酒杯,“祝Ada生日快乐!”莱格拉斯先叫到,五个人的午宴就此开始,瑟兰督伊收藏多年的美酒功德圆满的融入了这顿幸福的午餐。一口气吹熄所有蜡烛的瑟兰督伊任凭孩子们怎么瞎猜也不说自己到底许了什么愿,往脸上抹奶油的大战甚至波及到了埃尔隆德身上。

不记得是谁先玩累了或是说喝醉了倒在沙发上,一家人终于又围在一起翻起了照片。在一本相册的最后竟然发现了许多瑟兰督伊和埃尔隆德年轻时的照片,有瑟兰督伊在国会演讲的,埃尔隆德站在讲台上的,看到他们两个站在春日花海中的合影时,三个已到中年的孩子们又开始起哄,好一阵子才继续往下翻,甚至还看到了身后跟着大批女性支持者的瑟兰督伊和派对上与陌生人纵情舞蹈的瑟兰督伊。像是被抓住尾巴的猫一样,瑟兰督伊朝埃尔隆德吐了吐舌头,尴尬的笑了笑,换来对方一个佯装愤怒的眼神。

酒精的作用和方才的玩闹让瑟兰督伊有些困乏,在三个孩子的注视下旁若无人的靠在埃尔隆德的肩头睡着了。他的金发依旧熠熠生辉,如同四十年前他与埃尔隆德相识的那天的春光一样美丽。

END

李佩佩生日!所以写了生日梗!生日快乐!!!!Lo主一写甜就白开水真是不好意思啦wwww瑟兰督伊和李佩佩都是永恒而蓬勃的春天一样啊





【剑网3】[佛唐]莫失莫忘(完结)

虐哭了TAT

佛心蛊:

当年我也曾经小清新,所以说呢……


到底为什么现在我是这个样子[doge]



佛心蛊:



 



(图:崔建国摄影/僧人)


 


1、浮生


 


明见遇着唐莫离,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唐门刺客是举世闻名的,明见不知道原来他们也光天化日地做活。


唐莫离站在死人堆里,面前一个飒飒空转的机关,已没有箭簇从中放出。


唐莫离穿着一身白,就像白的雪地里开了一朵血色的花,花中心又有一根雪一般的蕊。


他脸上染的血落下来,滴在唇边,就伸舌舔了一舔。


然后问他:“和尚,你跑到这里来干嘛?”


 


唐莫离唇红齿白,生得一张白里透红的童稚脸孔,明见一看之下,却便知此人魔心已生。


 


 


“阿弥陀佛,施主,我只是想安葬他们。”


明见温和地回答着,如玉的手在胸前合十,微微行礼。


然后他就招惹了唐莫离。


 


唐莫离在这个地处偏远的庄子里装了无数个机关。


还有一门千机弩。


他接的活儿,一贯是要求灭门的,男女老幼,哪怕婴孩,不留活口。


十一岁那年,他遇到一个叫撒云的明教护法,那人救了摔断腿的他,却是唐门的敌人。


爷爷和父亲都死在明教手中,唐门上下与明教,从来不共戴天。


他骗了自己几年,一直到找到撒云藏起的圣火令。


然后打断了撒云的右手,转头而去,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明教中人。


这位……他深爱的,总是淡淡笑着,浅浅说着的男子。


 


此后,他入了暗杀堂,不问因由大开杀戒,转眼便成了带队队长,专研机关用毒,甚至不惜以身试毒,某一次他身中剧毒,醒来得知自己从此无法与女子生育后代,却也从此容颜不老。


 


前一年,得知撒云的死,已经距离撒云死去有整整十年。


他到扬州上了一次坟,见了一次撒云为之舍命的丐帮男子紫雨落。


(撒云与紫雨落的故事,详见丐明同人《天山雪》)


随后他便回来唐门,杀杀人,喝喝酒,便也这般地过。


 


今年,他三十七岁。


本来就是娃娃脸,岁月于他身上并无痕迹,看来不过十五六而已。


这年的冬天很冷。


这个庄子很偏。


他刻意等到过小年这一日,庄人齐聚,才痛下杀手,为的就是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然而一个和尚闯进来,穿着青色僧衣,红色袈裟。


他心神一紧,杀意暴涨。


 


然而那和尚说,我只是想安葬他们。


唐莫离的心放了下来,他三十七岁,至少二十年行走于刀锋之上。暗杀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让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人心中意图的真假。


 


“和尚,他们是你的亲故?”


“回施主,贫僧并不认识他们。”


“那么,你为什么要埋葬他们?他们的亲故往后自会动手。”


“施主真的有给他们留下亲故吗?”


 


那和尚抬头,落在唐莫离眼中的面目,俊美无铸。


那双眼就像潭水,静,而且透彻,直直地望着他。


 


这里不只是个庄子,也是一伙马贼盘踞伪装的山寨。


刻意开在僻静之处,偏偏又有小路沟通官道。


遇有人上门投宿,便将之杀死,金银财宝掠夺一空。


真正的食人窟,看来便是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居所,除掉此等武林祸害,便要斩草除根。


他当然不会给这些人留什么亲故。


 


三里外查探的岗哨,也被他手下的人清了个干干净净。


大雪一下,按他估计,少不得到大年方有人会发现这庄子已被屠戮干净。


或者,是开春。


 


“没有。”唐莫离笑起来,漂亮的娃娃脸,笑容无匹清纯可爱,一如阳光少年。


“人已经死了,今生恩怨散去,便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和尚大步走过来,灰色的僧鞋踏在鲜血浸染的雪地里,咯吱咯吱的作着响。


 


唐莫离看着明见把死人一个一个叠起来放在园中车上,又一车一车地运到外面不远的谷地里去,然后用手中的铜质僧杖挖开坑穴,一个一个地将那些人埋葬。


 


唐莫离干脆坐在一枚大石上,晃起脚。


他的年岁停在十八,本来又看来小,这样做的时候,便也没有丝毫不妥,反到有些童真之感。


只是那些人统统死在他的手里,百十来号人的尸首是他一手造成,便叫这看起来的少年,险恶得可怖起来。


埋百十来号人,非常耗费精力。


 


和尚只是干了半晌而已。


唐莫离停住了脚的晃动,眯起有些孩子气的双眼。


冷光凌厉。


被发现,就要杀死发现者。


这是暗杀的准则。


他本打算杀了这无端端撞到网里的和尚,却发现对方的修为已深沉似海。


 


可怕的是,他看来不过三十。


一人对一人,加上机关,未必能赢。


武僧对皮骨肉体的锻造,非其他门派所能相比。


 


“和尚,无亲无故,为何非要埋他们?”


他走过去,侧着腰,探进双手合十喃喃诵念经文的明见视线之内。


明见只是念经,经文一旦开始了,就要诵念完整,停下来,应超度的灵魂便要生怨念。


得不到回答,唐莫离的心就暴跳起来,伸出手指去按那不停歇的唇。


明见微动,唐莫离摸了个空。


手指从明见棱角分明的面颊旁掠过,落在冷冷的风里。


唐莫离和明见战了一场,又或者不算,唐莫离追,明见躲,最终让他诵完了经。


南无·阿弥陀佛。


念完的一瞬,明见不再躲闪。


唐莫离的手指摁在他因为云游四方而有些干裂的唇上,又倏地收了回来。


 


“施主,不念完,死去的魂魄便躁动难安,请恕贫僧方才不答之过。”


唐莫离皱眉,他觉得自己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这和尚的眼,纯净如无根之水,坦坦荡荡,又让他想起看过的海。


他喜欢看那些机关算尽的,精明发亮的眼睛,那往往是他要杀的人,眼神闪烁,隐藏着诸般丑恶脏污的心思,杀起来,毫无疑虑,愉悦非常。


 


唐莫离至少起过五次杀心,在和明见第一次相见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衡量过确实未必杀得死明见,又或者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唐莫离会果断下手。


其实他有毒,但是他却不想用毒杀死这个和尚。


他不喜欢他的眼睛,却也不愿意那双眼中有迷离。


 


唐莫离对上明见的时候,总是这样矛盾而反复。


一时想做,一时又不想。


 


然而那一日的明见对唐莫离说:“贫僧在远处看见血光冲天,便过来一看,葬这些人,是贫僧与这些人的机缘。”


“机缘?”唐莫离笑起来,纯洁的笑颜中冰冷凝结。


“我以为佛门人心慈,见我杀了这么多人,你似乎不奇怪。”


连脸上都这么安静,着实讨厌!


“这些人被施主杀,也是这些人和施主的机缘。”


回答很好,很巧妙,但是令唐莫离火大,因为这和尚的态度,看来就仿佛世间一切他都清楚明白,毫无疑虑。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和尚,头上九个戒疤,还能烧通灵识,上达天听?


所以唐莫离笑吟吟地问明见:“那么和尚,今日我与你,又是怎样的机缘?”


 


 


 


 


2、尘缘误


 


明见之所以叫明见,因为他的通透,自小已惊吓世人。


生来时便有种种异象,双手合十降世,不如所有婴孩一般啊啊发声大闹。


张开眼看世间那一日,他看了一眼父母家人,便又阖上双眸,流下两行清泪。


这般异状,便在小小乡村中传播开来,不日便有佛门中人上门,劝告将这有缘的孩子送入山门。


那一日开始,他便是人尽皆知的罗汉降世。


不足百日,已被方丈收入门下,成为方丈关门弟子。


 


慧根早种,四岁时已在与师叔辩经,十三岁在长安开坛讲经,已是禅师之身。


二十岁时候,便成山门首座,将来的方丈,必定是他无疑了。


 


随后便是长达十年的云游,他今年刚到世俗男子而立之年,却已行遍神州,看尽了世间人物风景,将要回到山门之中了。


只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个人,提了这个问。


他不曾被人问倒过。


佛门佛法,顿悟禅机,无处不在。


然而那个人身在魔道,却问他这个佛门中人,我与你,是怎样的机缘?


 


世间,人与人。


萍水相逢聚便散有之,牵牵绕绕一生一世有之。


他见到他,是机缘。


然而,会是怎样的?


 


明见心头一窒。


一缕妖娆魔心,仿佛越空而来,弯弯绕绕地抚着他的胸口,细细柔柔地探了进去。


生而为人,是劫。


人有七情六欲,爱恨悲欢,怨憎会苦,求不得苦,苦苦苦,为人便苦。


佛法高深,令人自此间有拔脱出来的可能,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罗汉转世,为何为人?


“明见,好徒儿,师父恐你今世为人,或是因果所至,叫你在人间历经劫难。”


 


原来,果然是劫数难逃。


明见静静地,用如静海的眼眸望定唐莫离。


“贫僧,不知。”


 


“你也有不知道的?我以为你会说点什么,糊弄于我。”


唐莫离心头微颤,和尚有不知道的事,他应当愉快,却喜悦不起来,只能刻薄。


“出家人不可打诳语。”明见面色不变。


远处响起三短两长的呼哨,唐莫离知道那是同门召唤的讯息,若不趁此离开,自己回去便要添门人的麻烦。


“你叫什么,在哪一座寺院?不要骗我,你方才说了,出家人不打诳语。”


唐莫离有些急促地道。


“贫僧法号明见,在小慈恩寺修行。”明见轻声回答。


“我会去找你。”


唐莫离说。


然后他祭出巨大风筝,飘然而去。


 


阿弥陀佛。


明见看着唐莫离的身影消失无踪后,轻唱一声。


我佛,你将要给我怎样的劫?


 


 


3、破戒见性


 


唐莫离把玩着手中一个小小的丸子。


丸子看起来是柔软的粉红色,仿佛唐家堡的小女孩儿们辫梢上的绒球。


然而若是捏开撒出,便可以叫人瞎了双眼,瞳孔变成可怖的青白。


再行几步便可以进小慈恩寺,要不,就这么废了那和尚的眼。


让他不能再那样看他,无所畏惧,静得让他要发起火来。


又或者……


唐莫离掏出小巧机关戴在指上,手迎风一招,指尖冒出凌厉弯甲。


就这么掏出和尚的眼珠子,留两个血糊里拉的洞,看他怎么还能叫:明见。


 


 


然而有探头探脑的圆脸小沙弥跑出山门来冲他行礼。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来自唐家堡?”
唐莫离停下脚步,点点头。


“施主请随我来,明见大师在等您。”
不过三十,已是大师?不过这个和尚修为厚重,却又未必担当不起。


唐莫离跟着小沙弥,穿过安静禅寺,重重僧院,一直走到后山,过了一座吊桥,才见一所小小的木屋。


木屋有些让人意外地藏在一片桃园里。


初见是冬,如今却已经是四月,山寺高寂,桃花竟是始盛开。


 


灿若云霞的桃花并不入唐莫离的眼。


桃溪的桃林更美,撒云住在那儿,那个波斯男子,金银妖瞳,美得与桃花相得益彰。


撒云……


若当初自己舍了唐家堡,舍了杀祖杀父之仇,和他一起……


不,没有如果。自己不是那样的人,自小性格果决坚狠,他清楚世仇之恨,绝不会有好下场,就算倒回十余年前,十五岁的自己,仍然会打伤他,夺门而出。


这便是唐莫离。


他手中暗扣着粉色药丸,目光冷厉。


 


 


 


“施主。”


木屋的门被打开了来,只穿一席僧衣的明见站在那里。


“施主要杀贫僧,便请动手。”


明见微微行礼,静静地望着他。


唐莫离把药丸丢进袖袋,下一秒,人冲过去,弯甲划开明见的僧袍。


只是一瞬,淬毒的冰冷已紧贴在明见的肌肤上,甚至能感到一脉一脉传来的男人的心跳。


心跳的频率并没有变快,明见的眼眸中,丝毫不起波澜。


唐莫离挫败了。


他,喜欢杀人。


喜欢感觉那些人的恐惧,那些眼神,失去生命的瞬间,害怕到骨子里。


 


“我知道你根基深厚,但是再强悍的体质,也不过是延迟毒发身亡的时间,我唐门的毒,不是绣花枕头,你不怕?”


唐莫离觉得烦,因为被他顶在胸膛上要杀掉的那个人,似乎不如要控制好弯甲不划出血迹的自己累。


为什么这个和尚总是这么一脸淡定?死,不怕吗?和尚也是人!


“施主要杀我,始终要杀我,早一些晚一些,在这里或在别处,施主终究能杀了我。贫僧不是不怕,只是怕而无用,也便无所谓怕。”


“你可以杀了我,如此近的距离,聚力一击,死的或许是我。”唐莫离觉得越来越累,侧了一下身,靠在明见右边胸上。


“贫僧与施主无冤无仇,就是有冤仇,也是俗世中事,佛门弟子当放得下。”


明见轻轻地说着,他比唐莫离高,鼻息便拂动了他额旁溜出来的发。


唐莫离觉得更加累了,他收了弯甲,指尖却有一根银针。


银针无毒,这次他毫不犹豫地扎下去,越过肋间,直入胸腔。


无毒,不表示没有粹药。


噬心针,唐门拷问的独门手法,那种药无毒,却让人有万鼠噬体千刀万剐凌迟之痛,轻易没人能够撑得住,甚至有人在这一关咬舌自尽,手法精妙的,插在心上,更是痛不欲生。他不想杀和尚了,觉得没什么意思,却又不甘心。


那双眼睛让他不甘心。


那些话让他不甘心。


无冤无仇就不能杀人?他和那些受委托杀死的对象也是无冤无仇的,这世道便是这样,你强,你活着,你弱,你活该死去。


而如今,和尚强,他弱。


他拿针插他,他却不遮不挡。


 


为什么?


唐莫离皱眉,他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倚着的身子在银针入体时已颤抖不已,他手指微动,针已入心。


终于,平静的心跳已成乱象,啪嗒一声,一滴汗落在唐莫离持针的手背上,又滑落下去。


汗是冷的。


是怎样的痛?


唐莫离对人用这招不是第一次,但揣测那疼痛,是第一次。


他抬起头来,想看明见的表情,会是狰狞可怖的吗?那双眼中会有痛恨?抑或痛苦得扭曲成团,和他针下这颗人心一样?


然而他发现明见也正在低头看他,满面大汗,仿佛水里捞起来的一样,七窍边缘已丝丝缕缕渗出血迹,与汗液混在一起。


然而明见的眼神仍然清澈。


他的嘴唇因为疼痛紧紧抿起,琥珀色的眸中有一些别的情绪。


悲悯,他,竟然在可怜他。


 


唐莫离怒火冲天,他拔出针,一掌拍在明见胸口。


唐门虽好用毒用机关,但内功修为却也不弱,毒性内功更叫人受袭之后痛苦加倍。唐莫离一掌十二分力拍实,竟感觉不到丝毫抵抗,顿时大惊,将力量硬生生收回来,渡到另外一只手凌空拍出,木屋顶上便多了一个大洞。


明见被拍到墙上,随即喷出一口鲜血,唐莫离恨道:“和尚,你可怜我?”


明见轻轻摇摇头。


“施主……苦海无边……”一句便是一口血。


“找死!”


唐莫离操起丸药,身体瞬移到明见眼前,欲将丸药掐开撒出,废了他的双眼。


然而那双因为疼痛而血丝密布的眼中,却仍然是一派纯然静谧。


 


不问他为什么要杀他。


不问他为什么要伤他。


甚至不恨他让他痛苦若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唐莫离找不到答案,身上内力暴乱,竟连束发也被崩断,一头发散落下来。


“为什么?”


他问,竟忘了要问什么,只是三个字。


“放下吧!施主,苦海终将渡。”


为什么他好像笃定了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他轻易可以回答,为什么这世间事百般无解,在他这里却好似一切有法?


为什么遇上撒云,为什么爱上仇人,为什么下不了手,为什么能忍住终究不见,为什么撒云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到底爱上一个和明教有仇的丐帮人,为什么撒云愿意舍弃最宝贵的性命?


为什么自己会喜欢杀人,为什么会问这个和尚机缘,为什么放过和尚,为什么上山找他,为什么想杀他,想得心头绞痛,却又下不了手?


“如何渡?”他冷笑。


“我渡你。”


明见第一次在唐莫离面前笑,满身鲜血,单手在胸。


“阿弥陀佛,施主有心,贫僧渡你。”


 


唐莫离愣怔地看着明见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他问了他什么?他就要渡他?这个和尚,到底是什么人?


 


 


 


 


小慈恩寺的明见大师失踪了。


听说这次,是悄然遁出去云游。


小慈恩寺的大家都觉得古怪,明见大师云游十年才刚回山门,怎么又出去了?更古怪的是,他自从回来就将住处搬到后山,说是要等一个唐门故人,后来故人来了,大师就不见了。


首座不是别人能够随便谈论的,况且方丈大师命任何人都不得去后山探看。


过后不久,也就不了了之。


 


成都附近的一个镇子上,两日后,悄无声息地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的人租了一个院子,同样悄无声息地住了下来。


 


看着躺在床上的明见,唐莫离的心很乱,他很久没有这么心乱,除了离开撒云以后那段时间之外。


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霉味,房屋很久无人居住,略有一些寒湿之气。


着人临时准备的被褥并不舒适,最近成都多雨,被褥都湿得很。


佛门修炼多是元火之气,明见身受重伤,显然,湿气对他的身子是有所害的。闭上眼的明见,被褥下的身子轻轻地抖,面上苍白一片,唇色暗淡。


他会死吗?就这么死了算了,省得他来杀他。


 


唐莫离转头,又忍不住将头转回去。


他自小受的教养,便是你付出一份努力,有一份回报。他对这个和尚付出过什么吗?他如何毫不介意可能死在自己手中?


他想不通,带走明见的时候他就想不通,到了今天仍然想不通。


他细细地看着明见,他的眉眼口鼻。


这个和尚若不是和尚,便要叫天下红颜含羞。那般的俊朗,要是有头发,穿上粗布衣服,也会被瓜果琼瑶砸破头的。


明见的睫毛很好看,闭上眼就是弯弯的两道,撒云是美丽,他停留在少年时代的脸是清秀好看,紫雨落是豪气,而明见,是真正的俊美。


只是这俊美,现在看来苍白而带着病气。


先是痛得目眦欲裂,而后是内力袭心,随即赶了两日颠簸路途,蜀道难于上青天,怎会好受?明见一直没有醒过来。


唐莫离觉得自己定然是疯了,竟从小慈恩寺偷走个和尚,之前小沙弥领路时,还告诉他明见是寺中首座弟子,下任方丈。


这两日没有通缉贼人的消息传来,明见的失踪不知为何无人相问。


但,恐怕是这和尚自己的安排。


 


他知道自己要来,知道自己有杀心。


他还是让自己来,然后几乎杀了他。


 


“和尚,我不懂。”唐莫离自言自语地说着,他倒了一杯水,想了想,含在口中,倾身下去,覆在明见唇上,将口中的温水渡到明见嘴里。


接触之下,才发现明见的身子烫得可怕。


他是真的狠,两日,他没有给明见喂一颗药,就连水也是随便灌灌,多半从唇边淌开了去。


“你这副模样,怎么渡我?”


唐莫离十一岁时候,一见钟情的便是个男人。


不能生养之后,族内便也无了束缚,若偶尔遇到相合的男子,他也会有露水一般的交集。


没什么好羞耻的,何况明见一无所知。


唐莫离宽衣上床,将一丸大断续丹咬碎,以吻做勺,渡进明见口里,又点了他的穴,迫他将药吞下去。


随后他抱着明见火热的身子,听着窗外雨声,渐渐睡了过去。


 


 


半个月后,明见端着一碗肉粥,坐在院中一勺一勺地吃着。


对面的唐莫离面上如十月霜天。


明见的动作不紧不慢,吃得不卑不亢。


唐莫离又不高兴起来,倒了一杯酒,径直走到明见面前。


“喝下去!”


明见放下粥碗,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唐莫离。


又来了,那种怜悯之意。


唐莫离火大地揪住明见的衣领,将酒朝他口中灌去。明见自小修行,从来不曾饮酒,便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


伤势未愈,明见咳得停不下,忽然用手掩唇,原来又咳了血。


佛门内功根基再好,唐莫离不给药,明见的身子恢复得并不快。


 


明见从怀中掏出一方麻手帕,在唇边擦拭过,又将手也擦了一下,放回怀中。


唐莫离伸手将手帕夺来,道:“遮遮掩掩的做什么,不过是吐血。”手指上却传来湿冷的血气,心中微微地沉。


明见轻轻笑起来,又碎咳两声。


“吐血而已,唐施主勿看了。”


“我不能看?”唐莫离冷哼。


“唐施主看了,便会计较,贫僧愿施主心中无事。”


“笑话!我会计较什么?难道我会后悔伤了你?”唐莫离笑得更冷,将手帕抓在手心,转身而去。


计较……这和尚的眼有这么尖么?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为那杯酒。


 


 


这半月来,心中恶念从生。


自明见醒来开始,他就让他吃肉。


并不是给他的素菜中加上荤油那般的小手段。而是找人在集市买了鸡鸭鹅羊,吆喝着在院中宰杀。


血气四溢,杀气不断。


甚至抓他出来,在他手中塞刀,叫他杀掉哀鸣的山羊。


阿弥陀佛。


和尚只是唱。


手起刀落,并不迟疑。


他问明见如何下得手,难道不是破了杀戒?


“但愿施主,勿要浪费血肉,天生万物养人,天道自然。况且生为畜生更是辛苦,此生已了,来生可望。贫僧倒是要代它们多谢施主。”


真是叫人气结。


杀了一堆自然是吃不掉的,他并不缺钱,住僻静处,无非为了掩饰行踪,肉物不可久存,便分给了镇中乞儿。


明见听到帮厨的大娘说起,竟望着他颌首浅笑,叫他又生了气,晚饭不许他喝粥,只让他吃肉。


鸡肉羊肉都是发物,受伤吃了,伤便难以见好。


明见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吃下,丝毫也不浪费,连骨头也扫了,喂给树下的蚂蚁。


 


佛门戒律,偷盗是没办法逼明见的,他不会去偷盗,就算逼他,他不去偷,又奈何?这和尚不怕死已是注定的了。至于嗔戒,要和尚骂人埋怨人,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差点杀了他,他看着自己,还总是笑眯眯的德行,叫人烦躁难安。


剩下的,吃荤,杀生饮酒都破了,还有一条,便是色戒。


 


唐莫离抬手,目光凝在手中那条手帕上。


血迹宛然,在麻布上色泽有些深暗,唐莫离有些恍惚起来。


明见昏迷那数日,因为心脉有损,便总是忽冷忽热。虽说住下第二日就换了好的蚕丝被褥,这种天气却烤火也不是,不烤火也不是。


那数日,他就睡在明见身边。


唐莫离觉得自己并不喜欢明见,甚至不如他与那些露水交集之间的欢喜,至于撒云,那般的见而成迷,更是明见不能比的。


然而醒来时分,明见的脸在清晨的幽光中看来,如刀劈斧削一般的俊朗,却又未尝不算入心。


自己喜欢男子,而明见又是个英俊的男人,这般亲近的身体,有些想偏了,也是寻常。


只是一看明见那双眼便倒了胃,谁要一个怜悯自己的男人?他唐莫离,从来不要任何同情。


 


所以,他要给明见一些教训,吃肉,杀生,饮酒,他都仿佛无所谓一般,淡然接下。


那么,色戒破了,他还能这么冷静自持么?


世间男欢女爱,最是销魂蚀骨,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这些日子消息源源不断传来,明见自小修炼,元阳尚在,真算不得什么秘密。


他想看明见痛不欲生。


 


唐莫离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笑得魔魅丛生。


青瓷小瓶,丝毫也不起眼,但里面却装着世间第一的奇淫之毒。


对,是毒,并非青楼用的催情药。


 


这种毒,取于海中一种怪鱼,这种鱼但凡交尾之后,雄鱼就依附雌鱼身上,雌鱼将之包裹起来,终身竟都在交尾,直到雌雄鱼同时死去。


此毒一旦服下,便如跗骨之蛆,服毒之人若不在一个时辰内与人交媾,便会因此经脉寸断丹田爆裂而死。而更可怕的是,此毒并不会就此解开,而是有一部分进入对方体内,并且产生变化,生出暂时性的解药。


也就是说,此人一旦同他人交媾,将来一旦发作,仍只能找那人解毒,再找别人,也是无用,一样会死。


这种奇药,被人用来代替五毒情蛊,十分珍稀,却也不是找不到。


让人生不如死,甚至一心求死,唐门有无数种办法,而他唐莫离,也算得上唐门精英之一了。


 


 


明见坐在席前,面前是一桌素席。


从唐莫离灌了他酒之后,小半月来再无什么为难他的地方。


仿佛变了性子,唐莫离不但不再逼他吃肉,还每日让他吃些丸药。


他的伤势几乎已完全康复了起来。


不止如此,唐莫离甚至会每日跟他说说话儿,问他一些事,又告诉他一些事。


比如唐莫离告诉他,曾经喜欢过一个明教人,却又打伤了她,独自离去。


比如唐莫离告诉他,他喜欢杀人,杀人的时候他就觉得高兴,所以他接要杀很多人的任务,钱多,又可以肆意杀人。


“我连婴儿都杀呢!大师!”


不是尊重,这大师两个字里面,调侃更多。


“施主,口无遮拦者,心头便多伤。”


他静静地听着他说完,然后这样告诉他。


唐莫离霍然起身而去,连头也没有回。


 


 


心伤?他没有,他每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撒云让他恨,他不能爱一个明教护法而不复仇,所以打断他的手,便从此将之的恋心和仇恨都扯平。


他没有遗憾,哪里来的心伤,此后种种,无非是寻常关注罢了。


是,便是……


唐莫离给明见舀一碗豆腐汤。


“明见大师,这些日子,小弟性子不佳,劳你多担待了!”


小指一勾,奇淫粉末已入碗,哪里有丝毫痕迹。


 


 


明见清澈的眼眸望着唐莫离,伸手接过碗来盯着看了一眼,旋即唇边露出笑意。


唐莫离提起的心落了下去,明见定然没发现。


 


唐莫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那么多,那么多……


明见吃下第一口豆腐汤,他就开始说,一直说到药性发作。


大师,莫离不明白,你为什么忍莫离那么多,莫离对你做的,毫无道理章法,残忍至极,大师你为何连丝毫责备也没有?


大师,莫离不明白,你真的没有一点怨恨莫离?莫离险些杀了你,又逼你破戒。


大师,莫离喜欢男人呢!好笑么?如此悖逆天道。


 


明见的眼中,只是越来越多地,聚起怜悯。


我要的不是怜悯,我不要你可怜我!唐莫离拍案而起,八仙桌在掌风下裂成碎片,碗碟烂了一地。


明见坐着,俊美的脸上浸出一抹妖娆的红。


 


“施主,明见知道。”


明见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药已发作了一会儿,只是他在全心压制。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和尚,你知道,还这样看着我?”唐莫离咬牙切齿地捉着明见的下颌,中了这药,一分内力都别想使出来,现在的明见就跟鸡仔一样,想捏死就捏死。


“我真想挖出你这双眼,让你永远不能这样看我!”


明明中了淫毒,明明面色已绯红得要浸出血来一般,明明浑身都炽热难当欲念缠身,为何这双眼还是这般的干净?


 


他到想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唐莫离拍拍手掌,一个妖媚却已看得出年过三十的女子推门而入,媚眼扫过坐在椅上的明见,脸上掠过难以压制的欣喜之色。


“她是这附近花柳巷的娼妓,你身中的是逍遥淫毒,若不与女子交合,便会丹田爆碎而死,死前会受筋脉寸断之苦。对了,就算你和她在一起,这毒也一辈子消除不了,时时都会发作,若是发作起来,你必须找回她,若不是与她交媾,你一样会死。”


唐莫离仰头大笑。


“名门古刹的首座弟子,将来的方丈,与千人骑的娼妇竟有私情,而且此生此世你无从摆脱,明见大师,你说,你师父师兄弟们知道了,会怎么说?世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哎呀,公子!你怎么说话这般难听?”那女子竟比唐莫离还要心急,已自顾自地凑到明见身边去,素手抚在他脸上,随即滑过脖颈,探进他的衣襟之中。


“这位公子生得真是英俊,奴奴名叫瑞香,定将公子伺候得舒服妥帖。”


正说着,却瞥见唐莫离转身坐下,目光如炬地望着自己,瑞香一缩,有些尴尬地道:“公子你……”


“你做便是,我高兴瞧着。”


瑞香皱着眉,然而终究给钱的是主子,她回过头,手上不停地将明见的衣衫解开来。


 


明见赤裸坚实的胸膛是蜜色的,瑞香白皙的手指在他身上抚滑而过,朝下探入他的裤中,神色便暧昧游荡起来。


 


唐莫离冷冷地看着瑞香在明见身上忙上忙下,他自没有看别人做那事的癖好,然而心底却如着魔一般,嘶吼着要看明见受辱的模样。


瑞香连明见的襦裤也褪下了,伸手去抚那因为药效而无法自控的胯下之物,唐莫离则盯着明见呼吸急促肌肉紧缩的胸腹,又抬眼去看明见的脸。


只见明见侧过头,那双清明眼眸却在看着他,不知为何,唇边还漾出一抹笑意。


他竟然还能笑。


马上就要被坏了名节,滑天下之大稽的时候,这和尚为何还能笑出来,为何他眸子中没有丝毫色欲迷惑,却盈满了怜悯。


唐莫离几乎要怒吼出声,他觉得胸口闷痛不已,却听见明见轻轻浅浅的话语声。


“施主,明见去了,放下自在。”


只是短短一句而已,唐莫离的愤怒就变成了惊慌。


因为中毒,明见并没有被捆绑起来,他的右手竟然凝起内力,直拍向自己的天灵。


 


“住手——”


唐莫离窜出去,右手将瑞香丢出门去,左手却紧紧握住明见的手,明见的手指距离他的天灵只有半指不到的距离。


 


明见觉得身体已经要碎了。


连皮肉带骨骼内脏,一起碎裂。


他几乎能够听到死亡的声响,那般可怖。但是他并不惊慌,他觉得死也是好的,就如他明明知道豆腐汤中加了东西,仍然毫无迟疑地喝了下去。


我姓唐,唐莫离。


重伤醒来那一日,唐莫离冷淡地对他说着。


唐莫离,他的今生劫。


唐莫离想杀他很多次了,多得他都快要记不清。唐莫离功夫不差,隐藏也好,但是暴起杀气的瞬间,以他的修为,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第一眼看见唐莫离,他就明白了,修佛者遇见魔,当如何处之?


如果有人问这个问题,他会回答,渡之。


唐莫离已经入魔,心魔丛生,看似清纯的眼眸中,已是杀机毕现。佛法对世人,乃至对魔都是公平的,阿修罗也可以成佛,夜叉罗刹亦为护法,世间万物有佛性,无不在一呼一吸之间,转圜不断。


人是苦的,入魔的人更苦。


 


唐莫离说,我要的不是怜悯,我不要你可怜我。


怜悯吗?不,不是的。


是怜惜。


何以人身入地狱?何以人心修魔道?伤了所爱之人,看似果断坚决,实则已将此生深情换无情,如星辰坠,从此暗淡无光。


不是可怜,是心疼。


何以如此?不至如此。


玄奘大师为何将菩萨译做这般?世间俗人岂非要误解了菩萨?四岁那年,澄心师叔摸着光头看着经书碎碎地叨念,自己走过去是这般说的。


平等正觉,觉乃慈航之舟航向,有情则困,情为烦恼。菩萨大智慧,证得菩提,然而亦大慈悲,心系世间人,成佛只距一线,却甘愿受困。


菩萨,又名觉有情。


菩萨且困住,罗汉又待如何?


 


佛门清净,并非无情,生而为人,情根已种,只是修行日深,轻易烦恼不起来。


但那魔心少年,又岂是寻常的情,寻常的烦恼呢?


做人果然可怖,但做人又是好的,若成了鸡鸭猪狗,只能任人屠杀,人到底是有慧根的,纵然善恶未定,却有无限可能。


人身也难得啊!所以,心疼。


 


不是赢不了唐莫离。


自小心无旁骛,灵通早点,气海比修炼六十年的前辈不遑多让。然而赢过,又不是真赢过。无法冷眼旁观那人的心在地狱之中挣扎苦痛,就算那人自己根本瞧不见,又如何?


早已许下渡天下人的愿心,然而天下人中,又偏偏有一个唐莫离。


一人不渡,何以渡万人?


他的劫,自然是他来渡。


 


佛门中人,足踏山门,生死淡看。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唐施主,我进去,你出来,好么?


莫离,谁起的这名字,都是希望他一生情路顺畅,交朋结友,与亲友爱人不离不弃。多好?也是他的愿心,将他的魔心拔除。


世间一切都是机缘,相遇是机缘,若被他杀死,应当也是机缘。


机缘一点,或许就是契机,那人可以脱离苦海,死亦无妨。


世间人,情海路茫茫,烦恼丝切不断,他只想那人余生不再如此苦痛难安。


 


所以唐莫离可以杀他,可以令他破戒,他要对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或许唐莫离永远也不懂他为何能够毫不介意,只是这样的迷惑,却也正是他所求的。


迷惑,便是善恶之心在挣扎,唐莫离虽入魔道,但毕竟有一颗人心。


然而渡魔比渡人难,这是必然的,就如唐莫离忽然对他好起来,只怕便是魔心要反噬的时候到了。


 


毒是真的毒,唐家堡行走江湖到底总是以义当先,这样的毒,怕是唐家也不会用的。魔心便是如此,让人在地狱中越滑越深,泥足深陷,最终跌落无间地狱,不轮回,无生死,无希望,永受罪业缠身。


他当然看得出唐莫离的怨憎已会聚于自己身上,魔心与佛意原本相斥,唐莫离不懂,他懂,魔心势必要灭了佛意,方才能自由愉悦,不受威压。


他已经在唐莫离心中埋了慈悲的种,就算他死了,唐莫离定然会因为想不通他的所作所为,而思索万千。


以唐莫离的性情,他不想出结果,是不会罢休的,如此这般,迟早能够明心见性,拔除魔障。


心头迷雾拨开,便能见青天了。


 


所以那药发作,炽热的情欲缠上四肢百骸,紧紧缠绕压迫,几乎要扯碎了他的时候,他想的仍是如何让唐莫离在自己死后,仍能借着这一点机缘,摆脱魔心纠缠。


不是不能破色戒。


而是不能让唐莫离的魔心赢在此时。


吃肉,杀生,喝酒,但凡自己的佛心能够不动,一切并不会改变。魔心若无法折磨他,也就无法满足成长。


但色戒不同,他需要小心处置。唐莫离因情入魔,情对唐莫离而言,别有含义。


肉身的情欲,有或者无,生而为人,顺其自然才对。被迫做那事,便要叫魔心逞了上风。所以,他决定自绝。


气海深厚,突破不能用内力的禁制不难,只是运功至毒气运转加速,转眼攻心。


只是拍碎天灵或应在前吧!


 


唐莫离拉住他的手,却也不是意外之事。


人心向善。


 


“和尚,你疯了!”


唐莫离不修佛道,却也知道,自绝之人要先下地狱,连投胎转世也会坎坷重重。


唐莫离未发现,自己的牙关,咬得比明见要紧得多,几乎要迸裂开来。


 


 


 


 


 


 


4、死境复又生


 


“贫僧,没有疯。”


面前的和尚说话已艰难,面红如桃花灼灼,仿佛下一刻,每个毛孔中都能滴血出来。


经脉寸断而死,是很难看的,会出一层如汗的血,痛苦凝固在死者脸上,叫人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是地狱。


瑞香抖抖索索地摸到门边来,小声问道:“这位爷,奴奴这是……”


话音未落,一个钱袋甩将出来摔在地上,门被罡风席卷,在她鼻前砸上。


瑞香撒开腿跑出去。


她怕,那位少年公子切齿的模样,好像传闻中的地府恶鬼!


 


瑞香打定主意,只当今夜是恍然一梦。


然而屋中的二人,却深知此番不是梦境。


 


“和尚,为何不与那女人苟且?做人但凡活着便有指望,你杀了自己,不怕下地狱?”


明见仍然是静静地望着唐莫离,纵然他额上的汗已有血混入,变成艳丽的粉。


“施主身在地狱,却担忧贫僧么?施主慈悲。”


“笑话,谁身在地狱?”唐莫离想也不想,一掌朝明见脸上抽去。


血水顺着明见的唇流淌而出,中毒了的他,浑身竟散发出一股暧昧氤氲,血腥卷到唐莫离鼻中,带着丝丝缕缕妖异的香甜。


“你前途大好,活着总有指望,此事做不过我们三人知道,我不说,她不讲,你照样做你的首座。”


“贫僧,不欺心。”明见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感觉心脏已被嚣叫的情欲锁链紧缚,一分一分,勒得他无法呼吸。


毒性发作只在瞬间,明见却笑起来。


 


唐莫离知道明见的颊上有个小小的梨涡。


很不合适,很奇怪,佛门大师,竟然有这般温柔的面相。


他笑起来,那个梨涡就浅浅的冒出来,让人觉得他的英俊,是那样的让人想要亲近。


 


明见笑着说,贫僧快死了,人固有一死,施主保重,勿忘这一点慈悲,放下过往,脱离苦海,终有那一日的。


唐莫离气得要命,他告诉明见,你想死,我偏不会让你死。


放下自在,苦海慈航,我不修佛,我不懂,你活着,说给我听。


说给我听……


唐莫离的手,捧着明见的头。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是多么的委屈。


 


就像他七岁时被丢进密室,母亲说,你没有爷爷,也没有父亲了,离儿,此后,靠你自己。


母亲,母亲,莫离做错什么?你离开的背影如何这般决绝?父亲呢?哪里去了?谆谆教诲犹在耳边,怎么莫离就没有了父亲?


谁来说给我听?


谁告诉我要怎么走下去?


前方就算是地狱路,也只有一个人,是不是?连这和尚也要丢下他了?


 


阿云,我走了,你就不曾来找过我。


是我打伤了你,但是你,为何不来找我?


 


唐莫离心中乱不可言,他捧着明见的头,手指探进他已长出寸许的密密短发中去,指尖抚过圆形的戒疤。


 


他要这和尚活着,他要听他说话,要他看着他,静静地看,浅浅地说。


施主,唐施主,苦海无边,放下自在。


怎么放下,怎么渡苦海?


你说你要渡我,和尚,然后就去死?什么道理?


 


“我要你活便活,要你死便死,你给我记住!”


唐莫离狠狠地说着,俯下身去,吮着明见因为忍耐已被咬破的唇。


明见的血竟然是甜的。


唐莫离的舌尖探进去,撬开明见的牙关。


自中毒之后,身中便有阴气,族内高人把过脉,说他不能生育,就是因为阴气夺体,固然不影响寿命,却仿佛女人,无法聚元阳。


毒性内功本也阴沉,对他来说,无所谓而已。


却刚好可以解逍遥奇毒。


 


毒便是公平,只认体性,管他是谁。


唐莫离未发觉自己流泻出的轻吟有多么的缠绵满足,明见的唇舌甜美之至,是他毕生未曾品尝过的滋味。


唐莫离的舌逐着明见的舌,明见的舌尖不知所措,只能随他勾扯缠绕,随后仿佛习惯了,渐渐温和地回应起来。


唐莫离停下来,扯开一些。


明见的面色好了许多,阴气入体,暂时制衡了体内的毒。


唐莫离想说,和尚,你这不是破了色戒么,怎么你现在不求死?怎么你还会回应?想活下去么,那就求我。


但是话到唇边,都咽了下去。


明见的眼眸还是那样看着他,浅笑着。


“施主心慈。”


明见破裂的唇轻轻启合,吐字如珠。


唐莫离的心软下来,软得像掺了水的沙,抓一把,就从指间落下来,滴滴答答。他的手指抚过明见汗湿的眉,他绯红的眼角,抚他如悬胆的鼻,抚到他刚吻过的唇上。


第一次见面,这唇是干裂的,但指下却觉得暖而软。


唐莫离再度低下头去,他跨坐在明见身上,拇指抚着他湿热的面颊,反反复复。


 


世间女子称呼情人,爱极恨极,便叫那人“冤家”。


冤家啊!和尚。


唐莫离解了襟扣,扯起明见的手,抚在自己胸前。


 


水到渠成,皆是自然。


唐莫离坐下去的时候,很疼很疼。


明见什么都不会,所幸的是毒力强悍,明见很湿,至少让他体内略略润泽了一些。


唐莫离搂着明见的脖颈,依在他颈侧,心口贴着他的心口,感到佛修弟子的心跳得比寻常快很多,但没有抽搐,反而显出勃勃生机。


一旦交合,逍遥就不会继续伤身,唐莫离松了口气,张开口,轻轻地咬着明见的锁骨。


“施主……疼么?”


明见心头桎梏在进入唐莫离的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几乎将心脏挤压爆裂的存在,那些欲望如被安抚的兽,摇头摆尾地游向身下。


某处又涨了几分。


明见有些担心起来,唐莫离方才坐下去时抽紧的眉,他看到了。


“不……不疼……”唐莫离咬唇,然后重重地啃在明见的骨上。


疼,他不怕,但是怎么忽然在里面撑开了他?


三十年元阳之体被破,阳气凶猛地冲进来,随着明见那物,紧紧地压着他,仿佛不满他的身子未曾张开一般。


明见哼都没哼,锁骨上的牙印鲜血淋漓。


唐莫离舔吸着,仿佛吸血的妖物。


 


“明见。”唐莫离撑起来看着和尚。


明见望着他,忽然唐莫离就觉得,明见眼中有许多爱意。


看错了吗?一个无欲无求无所谓生死的佛门弟子,爱意,可能吗?


他不是一直可怜他,而已?


“明见……”唐莫离捧着他的头,啄着他的唇,舌尖舔舐他的伤痕,如少年一般停在成长不足的身体轻轻摆动起来,带着他浅浅进出。


“施主……”明见轻轻地倒抽一口气。


交合是这般的事么?


另一种压迫,这一次,是脑海。


仿佛挤压着所有的灵智,欲海波涛,滚滚涌入。


“莫离……”唐莫离提起一口气,咬住明见丰润的耳珠。


“施主……贫僧……”


“嗯……叫我莫离,明见,叫我莫离。”


唐莫离的舌尖探着明见的耳郭,又转而一路轻吻到他的喉结。


“莫离……”明见的叹息在他的头顶,悠悠长长。


“怪我?”唐莫离坐起来,坏心地将臀落下去,听见明见的呼吸停住,过了一会儿才能吐息。


“莫离,是善人。”明见轻轻地说着。


“不,我是恶人!我知道,背地里,同门都说我如同魔鬼,要人性命。”


唐莫离捧起明见的脸。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明见在他掌心里。


“何苦为难自己?”


明见抬起手来,轻轻地抚着唐莫离的头。


 


 


唐家堡有一堵墙塌了。


这堵墙修得很是稳固,数十年如一日,但某日忽然就塌了,据说是因为老鼠在墙角打了个小小的洞所至。


唐莫离心头的墙塌了。


垮得毫无迟滞,轰然而落。


这么多年,他以为的,都不是。


 


“爹,爹,莫离长大了,要娶个媳妇,给爹生好多好多孙子孙女,我们家子孙满堂。”


“傻孩子,谁让你说这些,你才多大一丁点儿?”


“是姨姨,姨姨说,这样爷爷会高兴,奶奶会高兴,爹爹和娘都会高兴。”


 


“爹,不要杀那只鸡好吗,你看它多怕,多疼啊!爹,放了它好不好?”


“莫离,鸡生来是给人吃的,这是它的命。”


“爹,爹,莫离不管,莫离不要看小鸡死掉……呜……”


“孩子,你怎么心这么善,行走江湖,这样不行啊……”


 


“莫离,你没有爹,没有爷爷,往后要靠你自己,江湖险恶,稍有半分仁心,或许就会要了你的命。你要练心,练得杀伐果决,毫无迟疑。”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是在为难自己。


唐莫离愣怔地看着明见。


“莫离。”


明见唤着他。


“恨我吗?三十年的元阳,一世的清名。”


唐莫离怔怔地说。


“莫离,贫僧……明见说过,我渡你。”


梨涡,会醉人吗?大抵会。


 


 


那一日的唐莫离,疯了一般地做了一遍又一遍,他将明见推倒在床,翻身上去,顾不得身子里的钝痛,毫不迟疑地将他一次一次容纳到自己身子里。


他吻着明见,那佛门弟子身子的每一处,他的汗和他的血他的气味,仿佛要刻在他的骨骸里。


“摸我。”


他命令。


“摸我。”


他请求。


明见什么都不会,甚至手应当放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不懂做这种事时应当抚弄他,方才能够两个人同登极乐,但是似乎也不用,什么都不用。


只要是明见就足够了。肉身欲情,竟然能如此令人心海动荡,欲只是欲,情只是情,不,并非如此。


神智也为之所攫。


明见,明见,看我——


唐莫离的唇,一次一次地落在明见的眼眉之上,看我,看着我,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抖得仿佛秋风里枝头上的孤叶。


 


明见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慢慢牵进怀中。


“莫离,不怕,心安则无忧虑恐怖,我在这里。”


他的手环过他的肩头,将他抱在怀中。


唐莫离停了下来,他伏在明见胸前,听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他没有动,但是热液就这么激射而出,湿了两个人贴紧的小腹。


然后唐莫离睡了过去。


面色泛着润泽的桃花红。


明见靠在床头,扯着被褥轻轻盖着唐莫离,空气中情交后的腥膻未去。


双手握拳,紧紧地,丹田忽然空落,不若过去沉实。


元阳在与不在,原来有这样明显的差异。内力虚浮,之前毒物造成的伤与之前的心脉伤势也一并开始曝露。


明见吐了数口血,又静静拭去,唐莫离毫无觉察,他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轻易竟无法醒来。


只是一只手紧紧抓着明见的手腕,熟睡也不肯放开。


 


 


 


 


 


 


 


5、血华染


 


 


唐莫离怔怔地。


他发现自己怔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比如现在,他杀了人,满身鲜血地跳进院子,却发现明见站在石榴树下等他。


明见的发已经很长了,束在头顶,可以作成一个髻。


明见牵着他的手,细细地擦干净,又牵他的手到房中去,屏风后的浴桶已烧满热水,换洗的衣裳也叠好放在旁边木凳上。


唐莫离泡在水里发愣。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仍然接任务,唐门大笔的开支需要暗杀行当支撑。


但是他似乎失去了灭门的兴致,只是潜过去,杀了应该杀的人,便离开。


回门派交了任务,就急忙回到这个院子里来,有时甚至如同今日,等不及回门派,先到这边。


明见往往在等他,白昼夜晚都在,从石榴树渐渐开了花,到如今结了青涩的果。


明见还是那样,静静地笑,浅浅地说,他的话不多,只是他在的时候,才会交谈中不知不觉地说多一些。


 


有任务的时候回来,明见就烧水给他沐浴更衣,不论多晚,布置清粥小菜,让他吃了再歇息。


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会看见明见起床洗漱后抄经,但一天倒有半日在替镇子里的人写书信——自从帮厨大娘请明见写过一次,镇里的大家就都来了。


 


“唐公子,你大哥人真好。”大娘不无艳羡地说着,“不知,他可已有婚配?我家那个二妹,家里的小囡也快及笄了……”


大前日里大娘提起这事,他迷迷糊糊地抬眼看坐在院中抄写经文的明见,不知如何回答。


 


那种事,是在做的。


不仅是毒发的时候,还有他想要的时候。


明见不会拒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哪怕是有一次他心脉旧伤复发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着拥住他。


唐莫离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任性的人,简直不如闹着要吃冰糖葫芦哭叫不已的孩子。


之前回去例查身子情况,族医说他体内的阴气散了很多,倒是经脉茁壮起来。他知道,是明见三十年的元阳帮了他。


 


“莫离,水够热么?”明见在外面问。


“嗯!”他哼了一声。


愣神太久了,他穿上襦衣襦裤走出来,坐到床上,明见身边。


明见自然而然地拿了巾子擦他的发,他做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细致认真的,他擦的发总是干得很透。


唐莫离转过身去,抱住明见的腰,带着湿气的脸贴在他心口。


“莫离,吃点东西。”


他瞥一眼桌上的清粥小菜,不想理睬。


“吃了再睡。”


明见知道唐莫离的任性,更知道他要是趁夜回来,连身上的血都不处置,自然是没有吃饭的。


潜伏暗杀,一两日不吃,不是奇怪的事。


“不吃。”


唐莫离的性子上来,九头牛是拉不动的。


 


明见当然不勉强唐莫离。


他从来不会勉强唐莫离做任何事。


唐莫离听见自己的心叹息的声音。


他没有请明见留下来,但是明见自己留了下来。


肯定不是因为明见怕毒性发作,明见不怕死,已经是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但是明见留下来,等着他,他不能否认,每次回到这个院子,明见的身影,就让他的心很酥,很麻。


 


明见在别人眼中是翩翩佳公子,已有不少女子借由写家信同他套近乎。


过去那些眼中无波叫他发火的淡定安静,如今到让他心悦。


明见只对着他,才笑出梨涡。


 


唐莫离贴在明见胸前,闭上眼,紧紧拥着他。明见大抵是长年吃素的缘故,身上有一种香,让人想到树和草。


“大娘想替她侄女向你求亲。”


唐莫离抬起头,看见明见的下颌,就咬了一口。


“你要不要?”


明见低头笑起来,下巴上带着一个牙印。


“不要,替我回了吧!好女子自有姻缘。”


唐莫离窝在明见臂弯里,满意地点点头,在明见看不见的地方狡狯地笑着,指尖溜进明见的襟口,细细地探着,触到一点,就用指甲微微地刮弄。


明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无言地低头去看在他身上作恶的少年。


少年似乎不对,唐莫离前个月跟他说,我快三十八岁了,我才应该是大哥。


才知道他十八岁那年中了毒,从此不再生长。


 


指尖下的小东西,渐渐地挺起来,坚硬而带有热度。


唐莫离抬头去看明见,明见的眼清澈如水。他觉得很奇怪,明见在中毒的时候,眼中都没有波澜,但是如今若他想做那事,明见的眼中却会有一些欲望荡漾。


“明见,红粉在你们佛门人眼中,是否与白骨骷髅没有区别?”


唐莫离将手转向另一面,继续戏弄。


“红粉骷髅,只是皮骨。俗世肉身无非美丑妍丽,皆属虚像。”


“但世人都着迷于皮相,美的就众星捧月,丑的无人问津。”


“所以世人皆苦,皮相美者,或心中有恶,皮相丑者,或心存善念慈悲,佛陀菩萨化身乞丐的并非少数,拨开迷雾见真相的,却又……毕竟是少数。”


明见说话有些艰难起来,他已经不是不经人事的人,唐莫离的撩拨,还是让他气息难平。


“明见,你变成个丑鬼,我也无所谓。”


唐莫离看似随意地说着,绕上去,捧着明见的脸轻轻地吻。


“嗯!”明见笑出梨涡,唐莫离就伸出舌尖,进去搅一搅。


 


床第之间,如何香艳也不为过,反正也不会与别人说。


第二日唐莫离起身,也懒得梳头,抱着手靠在门边,看明见在院子里剪枝摘果。


他不用剪刀,只用两只手指,佛门外功也是极犀利的,指若刀锋,掠过便留下平平的切口。明见受过那样的伤,身上伏了那样的毒,却仍是比他厉害很多。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就这么蛰伏下来,静静地呆在这个园子里,若无必要,连门都不出。


 


出去走也麻烦。


大唐的风气从则天皇帝时以来越演越烈,女子毫不避人,当街追逐男人也是有的。


更麻烦的是,十个看上明见的女人里,八个会笑吟吟地问明见,这是你家小弟么,长得真好,今年可有十五,怎么这样爱娇?还要挽着兄长的胳膊?


他最近做梦,梦见有女妖怪把明见抓去吃了。


吓醒过来,汗湿衣襟。


 


当然没有对明见说过这个梦。


梦只是梦,但是梦里自己急急地追上去,跌得遍体鳞伤。


妖怪,把他还来。


妖怪?你好好看看自己吧!小魔怪。你也配?


他一低头,原来自己浑身浴血,人血。


 


他不配。


 


神思顿凝,内力忽然乱窜,唐莫离看着明见走过来,拿簪子给他束起长发。


“莫离,我想回去山门一趟。”


“……唔。”终于吗?他打算回去了?


唐莫离看着明见,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和他身上的安静祥和之气无比相合。


他不配!胸口猛地被什么一撞,痛不堪言。


“去吧!要是毒发作了,差个人传信……唐门机关飞翼是很快的……”


忍住,有什么不能忍?明见本不是俗尘中的人,如今他要回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我去,短则十天,长则半月便回。”


揪住的心,忽然就放开了,痛也散开了去。


明见整理他耳边落发,小心地别起来。


“答应我,不要上山去,有空的话便回唐家堡,好么?”


明见几乎从不对他提要求。


“嗯。”


唐莫离说。


“我知道了。”


我知道,和答应下来,便是两码事。


 


明见身上的毒,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有阴气平衡到也没什么,但他回山上,若是忽然发作又会怎样?唐莫离如今已无法下手,哪怕是伤他也不行。


半夜惊醒时看着睡在身边的明见,那俊美安宁的容颜,他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舍得伤害这个善良的佛门弟子,甚至想要杀了他。


唐莫离跟着明见离开,在小慈恩寺山下客栈租了个房。


每日早中晚去窥视一下,看明见是否一切安好。


唐门的事,已请好假期,一时之间不回去也无妨,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来竟从来不曾请假,积的假日都有半年之多。


 


明见回来时,小慈恩寺上下震动。


只是去看看明见的唐莫离自然不知,云游的和尚穿着俗家衣衫,留着头发归来是怎样的一桩大事。


况且,明见是首座弟子。


方丈斥退了目瞪口呆的僧众,让明见到自己房中去。


“明见,你……”绕是修为高深的方丈,面对面如冠玉的弟子,也不知应当从何问起。


他怎么会看不出,那曾经干净到极致,如同明镜的徒儿,如今体内已积累了种种俗世浊气,元阳不在,红鸾星动?


“徒儿对不起师父。”明见跪下去,额贴着地面。


 


“说吧……你破了几戒。”方丈长叹一声,只想如何挽救。


“荤、酒、杀、色。”明见安静地跪伏着回话。


“……”方丈摇摇头,“明见,你这般,值得么?就为了那一人?”


“回师父话,一人与天下人,在明见心中,亦无差别。”


“你本该在我佛坐下普渡众生,他日修得正果重返罗汉位,如何羁绊在世上?明见,你愿留下,为师替你遮掩,也非不可为……”


“明见不欺心,师父为弟子好,明见明白,只是,明见此生,恐怕便是为渡此劫难而来。”


“一心一意……唉,也是好的,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方丈挥袖,心有不忍。


 


自己带大的徒儿,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性?


纯善正直,毫无偏倚。


之前他回来便告诉自己,此生的劫已被他遇上,若是就此陨落,也请师父无需挂怀。


又怎么能够不挂怀呢?修了多年,仍是一副人身。他是自己拿米汤一点一点喂大的,他两三岁便背诵经文的小模样尚在眼前,怎么能忘?


只是,徒儿有徒儿的道。


他此番回山门,定是已有了决定。


 


“师父,徒儿愿按院律处罚。”


破戒,色杀二戒极重,必然是打板子赶出山门去。


 


身份越高,破戒的处罚越重。


身负内力,几十板子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要赶出去的破戒僧,必然要废掉佛门武功,否则将来若危害武林,用佛门的武学制造杀业,便是佛门的过错。


废掉武功,再挨板子,若是普通僧众,板子也要轻得多。


明见是首座,首座犯错乃是大事,不仅要废武功,不仅要挨打,还要公诸于世,以紧后效。


 


“不行!你撑不住!”方丈的脸黑了下来,他年迈而已,又不瞎,徒儿身上带着毒,心脉受损,废掉武功再挨一顿戒律棍,小命只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你悄然离开,为师便编造个缘故,说你在某处意外圆寂了。”


“师父,徒儿怎能让师父造业?”欺瞒哄骗,师父年纪一大把,怎么还能犯嗔戒?


 


到底,是坚持了。


不知是否能在半月之期内赶回去,回去晚了,不知道那人会作何想。


他好不容易挣脱魔心,万望不要因此生变。


沐浴更衣之后,两个小沙弥来请明见,看着他头顶青丝,又难免神色怪异。


明见不动声色地跟着,将手中扣着的紫灵芝塞进口中。


若没有师父给的这灵物,不知今日是否熬得过去。


他将嚼碎的紫灵芝咽下,大步流星地走去。


 


 


前殿人群中,唐莫离探出一颗头。


最近不知为何,心性似乎便得越发的小,今日看了一眼明见,发现他在沐浴,本来打算走,听见小慈恩寺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便跟着人群过来凑热闹。


 


“听闻是要处罚破戒僧侣。”


“咦?是么?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今日一早,附近红安寺的住持长老都过来了。”


“不知道啊!日常不过打板子赶走嘛!谁知道今日是搞什么?”


听着身边人琐琐碎碎地交谈,唐莫离皱皱眉,心头有些乱跳。


 


明见穿着一袭青衫跪在大殿之前时,唐莫离才知道,当真是大事不妙。


“明见,你身为我小慈恩寺首座弟子,竟然接连破戒,连杀色二戒都犯下,你可知你在寺院中为人表率的身份?今日便公开将你赶出山门,从此不得以佛门弟子自居,你可心服?”


不知哪一位管律法的堂主,眼观鼻鼻观心地念着,平静无波,毫无表情。


“明见心服。”


“嗯——”堂主点头。


 


“明见?是那位二十岁便登上首座的明见大师?”


“嘶——他也会?不是罗汉降世么?”


“杀色二戒……天爷!这岂不是要按最重的来罚?小慈恩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要我看,也不稀奇,你看他那张脸,蓝颜,也能是祸水啊!”


“不知是怎样的一番旖旎,说不得是情杀?啧啧啧——”


 


唐莫离握紧的拳,已将自己的手心挖出血来。


天人一般的人,一夕堕落,在他人心中变得如此污浊不堪,他心中有怒火,恨不得打烂那几张嚼舌根的嘴,却发现这一切,分明是自己一手造成。


 


“那就这样,一戒十棍,这是最重的,便是四十棍。”


四十棍……唐莫离看看旁边手持戒律棒的和尚,无不是面目肃穆,而那棒子,竟也是铜铸的。


都说少林赶出去的弟子,多半身有残疾,原来是铜棒。


唐莫离手朝怀中一抹,已戴上手甲。


四十棍,若是这些人故意打重,他就过去劫走他——


然而这边厢尚未做好准备,那边已经又悠悠地问起来。


“明见,你是让本堂主出手,抑或是自己来呢?”


芝兰玉树一般的男子抬起头,轻轻地答。


“明见自己来!”


说完之后,反手便以内力直刺丹田,手势瞬转,啪啪两声之后,自明见身上爆发出一股极强悍的内力,激得现场树影摇曳,飞沙走石。


“明见——”


唐莫离一声惨呼,身子飞扑而去。


自爆丹田,自废武功,一身修为散去无痕,他身上有伤,心脉受损,恐怕将来连普通人都不如,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莫离?”


明见转头,面色苍白如金纸一般,唇角漾出梨涡一朵。


 


唐莫离已扑到他身前,伸手就要扯他起来,一同离开。


“莫离,不要这样。佛门的事,让我今日解决,好不好?”他摸他的头,他的手丝毫力气也没有。


“不行!你武功已废,再挨四十铜棍,你受不了!”唐莫离已拿定主意,准备点他的穴,他不走,他就扛着他走好了!


“莫离,我不欺心,你还记得?”明见轻声说,“莫离,乖。”


 


孙儿,你乖,等爷爷回来,给你买糖果。


孩子,你乖,等爹爹回来,带你去集市。


 


“我不要!”他为什么要乖?这样说的人都不回来,丢下他。


“莫离,我一贯说到做到的,是不是?”


他问他,他怎么能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唐莫离冷冷地不答,咬破了唇,如果他唐莫离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么明见要做的事,就算佛陀也阻止不得。


“你,不准死。”


唐莫离冷酷地说着,放开了手。


“好。”


明见点头,笑若骄阳。


 


 


佛门眼中。众生平等。


明见挨的戒律棍,丝毫也没有藏着力道,实实在在地打在那俊朗的男子身上,打到最后,连香客信众都转过身去,没人敢看那凄惨形状。


唐莫离却盯着,死死地盯着。


他生怕自己一眨眼,那人就从此阴阳两隔。


 


他到底不懂得明见,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回山门,不懂他为什么自废武功,不懂他为何要承这四十棍。


这些都不是他唐莫离会做的事。


唐莫离没有出手,至始至终,他只是将自己的嘴唇和手心都咬烂抓坏,鲜血淋漓。


 


孽障啊,孽障!


方丈看着那蓝衣的唐门少年,闭眼合十。


那少年身上的魔性只留下淡淡一层,显然一直被化解着。


总说,佛陀愿自己下地狱,救世间人。但是这世间修行者有几个能舍身?


明见,到底是不负这个名字。


方丈心中,他的弟子已隐隐化身罗汉宝相,亲切而庄严。


 


四十棍打完,明见身上已看不出原本衣衫的色泽,齐腰之下,俱是血色。


然而他唤唐莫离。


“莫离,你看,我活着。”


笑着说着,吐出鲜血来。


旁边一盆白色曼殊沙华,被一口血喷做艳红。


 


唐莫离冷冷地说:“很好,你活着,否则我便要屠了这山门,用我一条命,换个几十条小命给你当陪葬!”


 


 


方丈终于站了起来。


“明见,此刻起你便已不是我佛门弟子,往后明见这个法号你也不许再用,将来有人问起,切勿透露与本山门之关系。”戒律僧说毕,又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开口。


“二位施主,老衲就此告辞。”方丈转身而去。


“施主,贫僧就此告辞。”诸多僧人,也一起转身。


“大师……”明见的声音,让方丈停了脚步。


不是师父,他们再也不是师徒了。


“大师保重。”


明见说完,竟然硬撑着爬起,跪在地上叩首。


咚咚咚……


响声之中,方丈快速离去,头也不回。


 


“莫离。”


明见看着方丈的身影消失,骤然一软,倒在唐莫离身上。


“我没有名字了,以后……我能不能姓唐?”


明见仍笑着,但他第一次看见这云淡风轻的英俊眉目中,有化不开的寂寥。


然后他便晕死在他怀里。


 


 


 


他没有师父。


他没有师兄弟。


他进入佛寺,也就没有了俗世的父母。


如今他连武功内力都荡然无存。


有的只有受损的心脉和一身奇毒。


 


一切都是因为他。


唐莫离站起来,将明见背负在自己身上,从人群中走出去。


“小弟弟,要不要帮忙?这位……呃……是你的结拜兄长?”


想当然的问话,充满善意。


“别碰他。”


唐莫离说,但并不冰冷。


“他受了伤,处置不当,反而更容易遗下毛病。”


简单解释过,他带着明见下山去。


 


上次他带他下山,也是这样,打晕了,背着走。


他有这么沉吗?


是啊!他没有内力,连体质都不同了。


 


 


 


 


6、渡一人


 


 


 


没有回镇上,明见不可能撑住两日的舟车劳顿,直接在客栈住下来,反到方便康复。


虽然没有内力,但筋骨多年磨练,至少没有留下伤患。剪开血湿后粘附在身上的衣物,唐莫离才看到明见的伤的确都不在最紧要之处,只是他没有武功,便也算得上重伤了。


擦洗裹伤换药,这些事都唐莫离自己来。


明见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给自己起个名字。


不能叫明见了,莫离,叫什么好呢?


这样吧!外人都觉得我是你大哥,就改改你中间那个字。


以后我叫唐不离。


 


世间再没有明见,没有那个罗汉降世的佛门弟子,却多了一个姓唐的英俊男子唐不离。


叫什么其实没有差别。


在唐莫离心中,明见就是明见,那双眼睛,就算他将来变成猪牛狗马,他也一样知道,这是明见。


 


不离吗?和莫离一个意思。


唐不离慢慢的好了起来,便又迁回了镇子,躲在镇子里,自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只以为是唐氏的一双兄弟而已。


等康复到可以下床的时候,唐不离去了附近一个小小的寺院,做了一个抄经的居士。


他的字极美,经文书写无人能及,连成都的富商都慕名而来,请他帮忙抄写经卷。因此得来的金钱,他让富商直接捐了功德,自己分文不取。


 


说亲的人很多,但是后来又少了。


心思里面只有佛陀佛法的居士,再英俊风流的皮相,难免女儿嫁过去不会觉得清冷。


唐莫离乐得安生。


 


他不喜欢那些女子缠着唐不离。


他更不喜欢的是看见那些女子缠着唐不离的时候的自己。


他告诉唐不离的时候,唐不离笑得很喜悦,有点惊喜的感觉。


“我又不怀疑你,那我在不高兴什么呢?明明知道这些都是自寻烦恼。”


唐不离笑吟吟的样子,简直喜气洋洋。


“我不要自寻烦恼,教我好不好?”


唐不离点点头。


好,都好。莫离,真的很好。


 


这个人只有在说佛法的时候可以舌灿莲花,放到别的时候,他只会笑,然后说最简单的想法。


但是,多喜欢啊。


喜欢他说自己什么都好,喜欢他夸自己乖。


他决定开始抄经了。


虽然还不明白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我很乖的,不离。


 


他隔着他的衣裳,偷偷亲他的胸口。


他是尊贵的罗汉,是大智慧的高人,却被他抓住,拉扯到他身边来。


他害他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会很乖很乖。


什么让他觉得高兴,他就会做什么。


 


放下好吗?不离?苦海怎么渡?


你说,我做。


我不想看你难过,我不想让你不快乐,我想你笑着,心一点都不痛。


 


唐莫离坐在灶台旁,一锅清水一层米,刚烧起火,他看见自己的眼神。


怜悯?这眼神多熟悉……不,不对,不是……


这是爱怜,极尽爱怜,爱,而且怜惜。


 


霍然从锅台上跳下来,冲入房中。


那人在看经书,斜斜地倚在床边。


“为什么不辩?为什么?你分明不是怜悯我……为什么不说明白?”


他抓着他,痴痴地。


 


“你迟早会悟到,又何须我来说?”那人把佛经放到一旁。


“那时我若是杀了你呢?”他急切地,拽着他的袖子。


“你一样会悟。”梨涡浅笑,以额抵额。


不离的手轻抚他胸口。


“七情六欲,善恶黑白,你都有,怎会不悟?迟早而已。莫离,你是善人。”


 


很久不哭,便不记得哭是什么滋味。


那一日,唐莫离泪如雨下。


今生今世,怎么回报?


他恨他入骨的时候,他已拿他的性命相陪。


 


为什么,为什么?不离……明见……


我说过,我渡你。这一世,渡一人。


 


 


 


7、尾声


 


唐门有妖孽,俗名为莫离。


唐莫离今年一百零二岁,寿宴连唐家当家都惊动。


吹吹打打吃吃喝喝很热闹,唐家堡的流水席,桌桌口水鸡,烧白荤豆花,不要钱一样的上。


反正唐莫离是有高德的前辈,仁慈心善,又喜欢热闹,这一次他拿出来的金子,足够大家好好闹个三天三夜。


而且,他虽然头发全白,却生了一副少年面目,简直是个老顽童儿,从数十年前开始便在唐家堡负责训练启蒙武学的孩子们,深得大家喜爱。


 


“祖祖~~~~”


刚会走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冲到唐莫离怀里,毫无顾虑地讨要他面前的糖饼,唐莫离笑吟吟地拿给那小家伙。


这是他族内堂兄的后人,他懒得数是第几代,反正都是孩子。


 


后辈们上来敬酒,领了红包,又送了寿礼,皆是套路。闹到夜里,唐莫离便早早告退了。


前园的喧嚣还在,唐莫离走进自己的园子,进屋关门。


他老了,虽然外表仍如此年轻,但精力已逐渐从体内溜走,这感觉,他自己清清楚楚。


 


“不离,你在吗?”他坐下来,斟一杯清茶,举杯。


“莫离,我在。”


仿佛有飘渺的声音进了耳中,唐莫离浅浅地笑,看着对面轻纱掩起的小桌。


唐氏不离之灵位。


 


唐不离,也就是当年惊才绝艳的明见大师,陨落于五十三岁那一年。


唐莫离六十岁,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总会被当做是他的孙子。


唐公子变成了唐先生,笑容不变,梨涡不变,只是岁月留下皱纹道道。


 


不离,不离,要是以后你老得能用皱纹夹蚊子怎么办?


那,夏天你睡觉,我夹蚊子,一边超度蚊子,一边念经,多好?


那口拙的人,也渐渐学会了开玩笑。


只是到底没有活到那年纪。


 


不离,不离,你老态龙钟的时候,我就扮你重孙子,跟人家说这是我祖爷爷。


那你得先染发,你看你,白头发又多了。


你不也一样?


是啊,一样呢!


 


真好啊!不离,你要是活着,头发也全白了吧!


其实都清楚唐不离是活不久的。五十三岁,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他受伤甚多,甚重,留下的遗症都不轻。


要不是年轻时体质基础甚好,怕是活不过四十五。


 


唐不离走的那一日,他握着他的手,笑着说。


莫离,不知不觉,已多苟活了八年。


 


我这就去了,你好好的,莫离。


 


上次唐不离说这话的时候,他是明见。


他说,施主,明见去了,放下自在。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放下,但是人终究一死,他知道,这无论如何躲不过。


躲不过,就不躲。


就像当年明见回了小慈恩寺,自废武功,自断经脉。


很多不懂的东西,都懂了,他说给他听,讲给他听,做给他看。


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的活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灾来不躲,难来便解,死的话,也不过是一场圆满,可望来生。


 


然而他还是抓着他的袖子说,不,我不要。


你乖。


不离说。


你只要愿意,我就会在。


 


然后他闭上了眼。


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但是他的确觉得不离是在的,就像他的名字,唐不离,我跟你姓,我的名字叫不离,莫离,我在。


忘记不安忧伤恐怖。


我在。


你心安时,我在。


 


于是转眼,六十余年了。


不离不离,我却要离开了。


你在哪里?


 


唐莫离掏出香囊来,里面弯着一缕发。


三千烦恼丝啊!


你为我,舍得罗汉果位,做了一世凡人,值得吗?


只是为了渡一个入魔的人,值得吗?


这俗世的纷扰烦乱,不会让你苦恼吗?


想问你,或许,也到了可以问你的时候了。


 


唐莫离笑着靠在竹椅上,椅子发出嘎吱的响动,此后便再也没响起任何动静。


 


唐家堡的寿宴,第二日便成了白喜。


唐家堡的妖孽陨落了。


因为唐莫离的死,他的事便被翻出来,登记造册。


唐家堡的人,人人都有一份记录。


有人发现,三十七岁之前,唐莫离和现在的性子完全不同。


那时的人们称他为夺命鬼。


而现在的人们,都尊他一声善人爷爷。


 


无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无人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人改变了他。


只知道他让人自己与一个叫唐不离的人合葬。


那是一个有年头的坟头。


似乎也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人们把唐莫离与那具枯骨合葬一处,又重新掩埋好。


然而那一日,一声霹雳落在坟头。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副奇景。


 


一株桃花凭空从坟头上长出来,瞬间便成巨树。


然后它开了花。


并蒂桃花。


 


天边一朵祥云飞过来,看得人目瞪口呆。


有人说,看见了罗汉,又或者是菩萨。


伸手在那桃树上摘了一枝,又飘然而去。


 


后来的后来,这就变成了一个传说。


而传说,又距离真实到底多远呢?


 


只是,不离,莫离。


莫失,莫忘。


有人用一世渡一人。


魔心种佛。


开花结果。


 


 





帅哭我!!!!


Sevnilock:

Legolas & Thranduil
给自己涂个生日贺(虽然晚了一天)

给新人文手的一点建议

@闲子

西红柿精:

0转载请注明出处,谢谢,给你沙司吃。




1 凡没有累计5w字完结作品的,都是新人文手。哪怕你已经写了50w,但分别属于500个坑掉的文,那你也是新人。

2 你之所以会弃坑,就是因为你知道你要写,但是不知道写什么。等你把你脑洞的东西都写完鸡血都用光又硬挤了三千字后,来,弃坑吧。

3 论大纲的重要性,至少让你知道要写什么,还有什么可写,接下来是什么,还能让你明晰文的结构。千万不要以为你小学、初中、高中的语文课都是废的。

4论大纲的重要性2,不得不承认,人把要做的事情分条列出的时候,确实更容易把它做完。

5 文笔和内容没有必然联系,但是好文笔能给烂故事贴一层金,烂文笔能把好故事剥一层皮。

6你错误的写作方式不是你炫耀、找存在感、和人找共同点的资本。同样,渣也不是。

7把你收藏夹里文段生成器、人名地名物品名生成器地址删了,你是文手,别说你取名废,谁天生也不是触。

8多听取建议,少关注吐槽,并不是所有评论你文的人都是大大,时刻留心那些以刷存在感、秀逼格、贬低他人来获取自我满足的可怜人。

9同样也不要以为自己很厉害。如果你已经这样想了,那我告诉你:如果你有你想象中的自己的十分之一厉害,你都不会这么想。

10还不要以为自己看了多少多少写作经验介绍、读了多少多少书就觉得自己会写文了,吃了一辈子饭也不见得就会做饭。

11在把旧的东西学到之前不要胡乱研究创新,开宗立派。巨人的肩膀再矮也比站在平地高。

12想的永远不要比懂得多,思而不学则殆也不是白说了几千年的。

13如果你不想去学,就不要想当然地写你不懂的东西,免得闹笑话。被人指出硬伤的时候一点都不好玩。

14自信些。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文渣,那么别人在你的影响下很难觉得它好——但是不要过度,参见条目9。

15千万不要以为批评你的人才是为你好,夸奖你的人都是奉承和取悦你,原因有三:第一,他们不是,第二,参见条目8,第三,你远没达到值得奉承和取悦的水平。

16你有时间逛贴吧刷微博聊QQ煲剧补番好好好买买买烧烧烧prprpr拳打联盟狗脚踢部落猪,就是没时间打开文档口胡几句。



17干货1,脑子里得有点干货,有干货高冷叫高冷,没有就是傻逼,有干货中二叫中二,没有也是傻逼。


17.5干货是指你觉得有用的东西,可以到经典著作、专业学科著作和古籍里面去找找看。

18干货2,脑子里得有点干货,有干货不一定能开出好脑洞,但是没干货一定开不出来。

19 抄袭是让你的作品迅速low逼起来最有效的方法,别说什么“我抄的大作所以不low”,偷金偷针都是贼,还有那些说“我向xxx致敬 ”,“参考了xxx”的自己都摸摸良心,摸了良心再摸键盘。

20 你探求人生的意义,你揭露人性之恶,你窥探人类欲望的本质,你揭示信仰的价值,在这个无信仰的时代支撑起一片净土,你追求的是对黑暗现实最最尖刻辛辣的讽刺,可是你连个故事都说不好,说不完,甚至说不出。

21 文笔2,什么是烂文笔?凡病句错字词语乱用满天飞颇有小学语文改错题之风,说不明白一个事情的就是烂文笔。因此既然你有写文的打算,我就默认你文笔不烂。

22 文笔3,在“文笔不烂”、可以连句成篇并保证没有明显硬伤的前提下,谁一来就对你文笔发表评论的,不是没认真看,就是故意找喷点。

23 虽然世界上没有“不会制冷就不能评论冰箱”的道理,但还是会制冷而评论冰箱更有力量。

24 不要胡乱的嘲笑人,嘲笑那些批评起别人一套一套的结果自己动起手就萎的人除外。

25 把作品整个写完再修改,不然你永远写不完,尤其是听了人几句“我觉得”就回去大改小改的孩子注意了。

26 写文不是写作业,真特么没人逼你写。

27 醒醒吧,每天惦记着“没人看我就不写了”的孩子。

28 懒?很好,继续。不要紧的,真的,写文真的不重要。懒不是缺点,是萌点,甚至是优点,真的。不骗你。



29 除非你文笔烂(参见21)不要随便让别人帮你修改。第一,不论他多么大大多么厉害,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第二,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写成什么样自己满意,别人更不知道。第三,写文不是写作文,每个人喜好都不同。


30 请严格区分“我不喜欢”和“它不好”。


31 增补于3月9日:没有所谓“正确的写作方法”,但错误的肯定有,还不少。


32真正促使你能够写完一个故事的不是大纲,是“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并且要把它讲出来”,但是,首先,你得把故事编出来。


33实在写不出来就别硬写了,去玩一会儿,开心些。又不靠它吃饭,留下不好的回忆多可惜。


34请严格区分“实在写不出来”和“懒”。


35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迹。

36脑洞来得快去得快又不想/没条件马上写的的请把它们记在固定的地方,攒多了再写。





【条目之间一编辑就越隔越远怎么回事】




海夜 ET 人类X天使

【给闲子大大的BE文补HE结局系列之2】埃尔隆德不断杀怪攒经验level up最终用双手持橙武大角鹿的大角对瑟兰迪尔的坟茔外部发动愤怒一击,坟茔被破坏50.01%,触发隐藏剧情,成功达成捕获隐藏宠物瑟兰迪尔的条件。瑟兰迪尔发动技能瑟兰迪尔充满爱与思念的眼泪由内部攻击坟茔,最终成功破坏坟茔。埃尔隆德达成隐藏结局:埃尔隆德与埃尔隆德的宠物瑟兰迪尔和三个小天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闲子:

脑洞来自于Edgar Allan Poe的诗 [Annabel Lee]
对不起大师(´・Д・)」
短打 一发完结


埃尔隆德听到屋外细碎的声响,打开家门,看见了三四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苹果般的脸蛋上挂着犹如阳光的笑。

“我们的家才搬到镇上,总想来拜访,可又不见先生您出门,已经是平安夜了又不见您的屋子有什么装饰,妈妈才让我们带着些小礼物来您这儿。”三个孩子中看起来最大的那一个开了口。

埃尔隆德这才看见自己的木门被挂上了一只巨大的红袜,另两个孩子又伸出手来每人向袜子里塞了一把糖果,依然笑的灿烂。

他这才把嘴咧开向他们回报了感谢的微笑,“都进来吧,叫我埃尔隆德就可以,我来给你们煮咖啡。”

许久没有开口同人说话的埃尔隆德感觉到嗓子有些不适,轻轻咳嗽了一声。

整幢小屋里只点了几盏煤油灯,三个孩子进到家里,几乎觉得屋内比室外还冷一些,埃尔隆德煮着咖啡,注意到他们有些发抖,才慌忙去点上了炉火。手忙脚乱之间也没注意自己碰倒了餐桌上摆着的一张相片。



好一通忙活之后埃尔隆德终于端着咖啡回到了餐桌边,孩子们对着相片看的津津有味。

“向上帝起誓这一定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人。”照片中的男子有一头淡金色的长发,眼眸的颜色像是冬日薄冰覆盖下的大海,神情稍冷漠,却又非完全得疏离。他一袭月白长袍,周身似散着柔和的光晕。

“只有天使才会拥有这样的容貌!”其中一个孩子叫了出来,埃尔隆德闻言有些不自然,抓起杯子喝了一口还滚烫的咖啡。

“这一定就是天使!埃尔隆德先生,如此美丽的人,他是您的恋人吗?”

“是。”埃尔隆德又喝了一口咖啡,才张口说了一个字。

“埃尔隆德先生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孩子们的眼中映着煤油灯摇晃的光。“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见见这位美丽的天使?”

埃尔隆德把手伸向杯子又缩了回去,陷入了沉默。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自己问错了话,是否该开口感谢埃尔隆德的招待以打破凝固的空气。

“可爱的上帝的宠儿们,你们是否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孩子们互相示意了一个松了口气的眼神,“当然!”

“从前有一个凡人,他住在一个美丽的海边小镇,从小希望写出世上最优美的文字来歌颂他深爱的大海。可是他怎样也写不出令自己满意的诗歌来,直到十四岁的某个夜晚,他正坐在海边,看着沙滩上爬动的大片小寄居蟹,可突然前方的海面就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光芒,那绝非月光的倒影,那比月光美丽万倍。”

埃尔隆德说着,笑得温柔,好像那美丽的光芒又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叫瑟兰迪尔的天使来到了人间,他似乎也只有十几岁,可是比世界上所有的人还要美丽,可能也比其他天使都要美丽,甚至比蔚蓝的大海还要美。想写诗的凡人立刻就吟诵出了最优美的篇章。凡人爱上了那个天使。”

“我知道了,埃尔隆德先生!那个凡人一定就是您,天使就是这位美丽的男子对不对对不对?”孩子眼中闪烁着兴奋。

埃尔隆德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着他的故事。

“天使来到人间是为了寻找爱,他爱上了凡人优美的诗歌,然后也爱上了那个凡人。”

“年轻的天使和凡人同样未脱稚气,可他们的爱是那样强烈,超越了一切。凡人为他们的爱情写出的诗歌叫所有人钦叹,镇上每一个小伙子追求心仪姑娘时都会背上一两句。而天使所思的一切,就是这份爱情,爱让他更加美丽,让他感受到了天堂也未曾给他带来的快乐。”

说到这里,原本闪耀如星夜的黑色双眸却忽然暗了下来,埃尔隆德又有些暴躁,像灌酒一样猛灌了一口咖啡。

“他们的爱那样深沉,又似火一般热烈,连天上的六翼天使也把他们嫉妒。可谁能想象那竟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在那个海边的小镇上,在那片凡人曾经最爱的海滩边,在那闪烁着繁星的夜空下,一阵寒风袭了过来。凡人未曾受到伤害,可却冻坏了美丽的天使瑟兰迪尔!”

埃尔隆德把他的咖啡杯捏的快碎了,声音里也带了撕裂和颤抖。

“天使虚弱的靠在凡人的臂弯里,他那些高贵的亲戚,那些六翼天使,就在那时,和那阵寒风一同来到人间!”

孩子们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最小的那个孩子紧张的把桌上的相片抱在了怀里。

“比魔鬼还要狠毒的六翼天使用海边的沙石起了一座冰冷的坟茔,将美丽的瑟兰迪尔关了进去……凡人被坚石磨破了手臂,环绕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脸,他却无法破坏那座坟茔分毫,哪怕只是使一粒沙子从其中落下。”

“只是因为这些个坏天使们,在天堂里还不如在地上的瑟兰迪尔一半的快活,他们就把那对可怜的情侣嫉妒,就在云端刮起一阵寒风,叫瑟兰迪尔永远的离去了。”

埃尔隆德抬起头,靠在了椅背上,煤油灯的暖橘色光亮在他眼中晕成一团火。

“可是凡人与天使的爱情远远甩下了一切,他们的爱情比那些年长的人,比那些智者,更加坚贞。无论是天上的天使,还是来自海底的魔鬼,都不能使他们,使那个凡人和美丽的天使灵魂分离。因为每一丝月光的清辉都勾起凡人的回忆,每一点海面泛起的波光都叫他看见天使眼眸中的秋波在闪动!那是他美丽的瑟兰迪尔……”

“那之后呢?之后那个凡人怎样了?”

埃尔隆德忽然又笑了,双手端起已经冷了的咖啡。

“是啊,凡人怎样了呢?凡人终于快要受不了不能够伴在天使身侧而只是看着照片,等着月光,盯着海面的日子了。”

“他要到天使身边去。”

三个孩子一言不发,埃尔隆德站了起来,“孩子们,故事讲完了,天很晚了,再不回家,你们的妈妈会着急。”

“埃尔隆德先生,谢谢您给我们看的美丽照片,和美丽的……故事。”埃尔隆德把他们送出了门,却没有回家,屋内微弱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长。

他一步步走向海边,脚步越来越快,像是生怕约会迟到的小伙。到了沙滩脱下鞋就在月光的映照下跑了起来,跑到那早已被荆棘覆盖的坟茔边躺下,紧紧地贴着耸起的石堆。

埃尔隆德任由荆棘的尖刺将他扎的遍体鳞伤,任由十二月末彻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任由冰冷的海浪将他拍打。

他终于陷入了昏睡,在梦中又似见到了那美丽的身影,可美丽的天使走的那样急,他竟无法追上。惊的又清醒了些,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冰凉如那晚的瑟兰迪尔,只能勉强张开眼睛,星夜印在本就如星夜般的眼眸里。

眼前又出现了柔和的白光,刚才的三个孩子穿着同瑟兰迪尔相似的月白色袍子,散发着同样相似的柔和的光。

故事的结束是凡人的爱打动了三个来人间玩的小天使,他在平安夜的寒风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却被小天使带进了天堂。

一个没有瑟兰迪尔的天堂。

很多年以后,这座海边小镇再没有人讲述这段故事。




只剩下黑夜中的明星与大海相映。

【轰鸣】 ET 军医X军官

【给闲子大大的BE文补HE结局系列之1】“为什么?”埃尔隆德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不可思议的平静,他停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只剩一口的凉透了的鱼汤,慢慢地转过身问。直视瑟兰迪尔的双眼坦然而充满疑惑。
瑟兰迪尔美丽而冷漠的双眼远远的木讷地望着埃尔隆德手中的碗——“我不知道……埃尔隆德,我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我讨厌这碗充满着浓浓的腥味的鱼汤,我讨厌安静得过了头的日子,我想回到以前,回到战场。我是英勇无畏的军官,而你,埃尔隆德,是我的军医。”
雨越来越大,密集的雨滴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屋檐上,雨棚上发出声响。
“你怎么了,我的军官?”把碗放进了水池便走出厨房的埃尔隆德温柔地问着面前这个说出要与他分手的恋人,他的军官,是的,这个人一直是他的军官,即使现在。他从未想过要改变自己是他的军医的身份。
瑟兰迪尔坐在偏过头,执意不看埃尔隆德,赌气般地说:“厌倦了,我说过了。”
埃尔隆德坐到瑟兰迪尔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打量的样子。我们执拗的高岭之花也打定主意般不看他的军医。圆木餐桌上一片寂静,只有橘黄色的灯光在不间断的雨滴声的背景乐下暖暖地照着餐桌,照着两个沉寂的人。
过了很久,久到瑟兰迪尔快要坚持不住这副让自己也觉得不适至极的姿态,埃尔隆德起身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在握住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开门,出门,关门,动作利索得让禁不住好奇转过头来的瑟兰迪尔只能呆呆地看着门关上来不及说一句话。
就这样走了?真的分手了?瑟兰迪尔觉得一向聪慧的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的军医就这样走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走了?
瑟兰迪尔看着还在晃动着的门上的挂饰,这也是埃尔隆德说有助于让他心情愉快地疗养身体而挂上去的。
突然瑟兰迪尔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埃尔隆德又为什么就这样走了,他难道毫无留恋?
生平第一次,骄傲的军官觉得自己彻彻底底败了,而且败得毫无缘由。他不想埃尔隆德走的。分手这个词,他虽然说了但是从未想过真的会发生。然而埃尔隆德自己决然地离开的事实让军官鼓不起勇气去追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的瑟兰迪尔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雨,雨还是那么大,下个不停。
不知不觉中瑟兰迪尔觉得窗外好像有个黑影越来越近,他欣喜地立起来,快步走到门边,又恍然想到什么,双手拍拍自己的脸,恢复了平日里高岭之花的表情。优雅的打开门,不让雨滴溅到自己,像帝皇一样地高傲地微抬着下巴对门口立着的人说:“为何又回来,后悔了吗?”
门口的人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像四年前一样,将自己的唇献祭一般贴在了面前的人的额上。“不,我的军官,我就是走到一半觉得自己还是回来说明一下比较好,我只是去帮你买去鱼汤腥味的带油脂的排骨,家里没有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的军官,我可是你的军医。”

闲子:

短打,一发完结

 人们总以为,若是命运给一对恋人在前进的路途中设置了生死难关,让他们久别两地,叫他们独自抵抗浮世的诱惑却仍不能使他们分离,那便再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们的爱情。因为这样的两颗真心,承受得起炽铁的锻打,经得起坚冰的寒冻。
 但是,我亲爱的朋友,我不会跟您讲述两位军人如何在军旅中相恋,如何共担风雨经历磨难,最终又如何相聚不分的故事,我想讲讲之后的,之后的种种,或许与爱情有关的事。
 瑟兰迪尔退役两年了,他曾是个高级军官,二战结束之后他彻底离开了那片他曾经叱咤风云的土地,和他的军医埃尔隆德一起,住到了一个美丽的北欧小岛上。小岛上有他们不熟悉的景色,不熟悉的文化,不熟悉的邻居,和他们最熟悉的彼此。
 埃尔隆德把定居的地方选在北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里地热资源丰富,而温泉适宜瑟兰迪尔养他身上那些常年征战而积下的旧伤。
 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这样住在一栋带着花园和温泉的小房子里,花圃里种着一片兰花,也不管气候是否合适,总之瑟兰迪尔喜欢,那就种了。稍有些耐不住寂寞的埃尔隆德先生在当地开了个从不接急诊的小医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瑟兰迪尔没有听埃尔隆德让他不要做危险动作的话,去帮隔壁独居的老夫人修理二楼露台上挂着的坏了的雨棚,结果撑着钢制雨棚的手不小心脱了力,旁边的铁丝穿过了他几乎整根手臂。
 这对于在战场上经受惯了枪林弹雨的瑟兰迪尔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一提的伤口,不过那根铁丝上有些铁锈,这让瑟兰迪尔的伤口微微有些感染,又引出了一些从前的旧毛病。
 夏季雨水总是多的,窗外的天阴沉,瑟兰迪尔在餐桌上就着暖橘色的灯光,小口啜着埃尔隆德给他做的促进伤口愈合用的黑鱼汤,而埃尔隆德坐在客厅另一头的沙发上看报纸。
 他们刚刚起了些小争执,因为瑟兰迪尔嫌纯鱼汤腥味太重,埃尔隆德却以会影响营养吸收为由拒绝为他的汤里加几块带油脂的排骨。瑟兰迪尔偷偷倒了第一碗鱼汤却被埃尔隆德发现了。
 闪电从远方划过,紧接着是一片轰隆的雷声。这让瑟兰迪尔想到了大概是七年前的某个下午,自己身边也绕着轰鸣声,只不过不是雷电,而是直升机和炮弹。
 那时他带着一支精兵从山中突围出去,那场战役损失惨重,连瑟兰迪尔本人的手臂和大腿都分别中了子弹,甚至连面颊都被子弹擦过。
 终于回到驻地,他看着自己行事想来稳重不逾矩的军医先生竟然在自己的营帐里升起了火。
 “长官,按您目前的情况,需要多补充营养,单单依靠药物,很难痊愈,撤退的时候在山上看见一只刚被子弹打死的可怜野兔,给您带了回来。”埃尔隆德面对他疑惑而略带责备的神情一本正经的说出了这些话。
 到底瑟兰迪尔没有吃那只在战场上堪称佳肴的缺少调料的兔子,伤势最严重的士兵们分食了它,他向埃尔隆德坚持他所受的不过皮肉伤而已。
 屋子里响起的电话铃声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埃尔隆德已经接了电话,他的注意又回到了那碗有些凉了,腥味更重了的鱼汤上。
 他没去注意埃尔隆德在跟谁讲电话,讲了些什么,然而埃尔隆德已经拿起雨伞背上药箱换好了鞋准备出门。许是在开门的时候才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去和瑟兰迪尔说,十公里外的亨特太太心脏突然不适,需要他去看一看,便走出了门。
 瑟兰迪尔去锁门,他没有过问埃尔隆德什么时候开始出急诊。
 走回餐桌那儿坐下的一瞬间瑟兰迪尔觉得腿有些疼,有些老伤在阴雨天总会复发,可他没有告诉过埃尔隆德那几处伤的存在,因为那时埃尔隆德并不同自己在一起,也就没有让对方担心的必要。
 瑟兰迪尔听见了屋外埃尔隆德的车轮溅起水花的声音,车开远了,声音也渐渐远了。雨点声倒是越来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密。
 四年前的一天,瑟兰迪尔在司令部收到了一封电报,电报上写着,数百公里外的战场上,友军部队中突发时疫,需要优秀的军医前去支援控制疫情。
 瑟兰迪尔以命令的语气让埃尔隆德前去那片战场,埃尔隆德以接受命令的形式作出了回应。
 那天也下着同样的大雨,埃尔隆德开车去军用机场,瑟兰迪尔送他到司令部的门口,由他当着众人的面在自己额头上印下一吻。接着听他车轮溅起水花的声音离自己渐渐远去。
 两年后战争结束,埃尔隆德回到他身边,他们像不知害臊的年青情侣,见面就吻作一团,滚到床上像野兽一样舔舐着对方身上的伤口然后疯狂的做爱。
 埃尔隆德敲门进屋时瑟兰迪尔凉透了的鱼汤还有一小口没有喝光,他摆出累而无奈的神情表示自己再去给他做一碗,但没来得及走进厨房就停住了脚步。
 “分开吧,埃尔隆德,分开吧。”

写给一个人

边城诗社:

文/一只英伦狗


看见你


我想起了


冬天的莲花


夏天的雪


春风中飞舞的金黄落叶


秋月下消融的冰冷溪水


我之前从未见过


这些只有诗会描绘


不可能的情景


正如我之前从未见过


不可能的你